舌尖上的“打工人”白居易：被笋治愈的人生

李恒森

美篇名：李恒森美篇号43638248 写在前面：当纪录片开始“卖萌” 老实说，这些年我看过的美食纪录片不算少。从《舌尖上的中国》到《风味人间》，从《人生一串》到《早餐中国》，套路基本摸清了——要么是航拍镜头下的大好河山配上浑厚男中音，要么是深夜炭火旁的烟火气配上江湖气息的旁白。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隔着点儿什么。 直到我点开《鲜生史》，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部片子的英文名叫《Gourmets Alive》，翻译过来大概可以叫“鲜活的美食家”。什么叫“鲜活”？就是鲁迅看牙医回来的路上还要买甜食奖励自己，苏轼在海南吃生蚝吃出了人生真谛，曹雪芹被吐槽“身胖、头大、皮黑”，而白居易——我们的主角——竟然是个边打工边抱怨、最后被一根笋收买的可爱“打工人”。 《鲜生史》第一季一共12集，每集只有15分钟，讲的是鲁迅、苏轼、曹雪芹、白居易四位先生的“吃货日常”。今天我想单独聊聊第11集《心安即是归处》，因为这一集的主角白居易，大概是四位先生里最像我们普通人的那一个——他没那么苦大仇深，也没那么豁达到不像话，他就是一个被生活锤过、但还能在美食里找到快乐的中年人。 一、当“人生赢家”遭遇职场滑铁卢 要理解白居易在忠州的心情，得先搞清楚他之前的履历有多漂亮。 这位唐大白先生，29岁中进士，32岁授翰林学士，一路做到左拾遗——差不多是给皇帝提意见的高级谏官，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放在今天，大概就是那种名校毕业、30岁出头就进了核心部委的学霸精英，前途一片光明。 但问题来了：给皇帝提意见这种事，太认真了容易翻车。 白先生显然是个认真的人。他频繁上书直谏，指摘时弊，得罪了一大帮人。后来母亲去世，他回乡守孝，回来之后发现朝堂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朝堂了。在朋党倾轧中，他被贬为江州司马，后来又去了更偏远的忠州（今重庆忠县）做刺史。 忠州是什么地方？用白先生自己的话吐槽，那叫一个穷乡僻壤。史料里记载他刚到忠州时的心情，大概跟今天我们被公司发配到十八线城市分公司差不多——嘴上说着“既来之则安之”，心里想的是“我招谁惹谁了”。 《鲜生史》的旁白在这段处理得非常有趣，直接给白居易配了一段“打工人内心OS”，什么“这破地方”“这也叫吃的”“我堂堂翰林学士怎么会沦落至此”。配上演员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弹幕里飘过一片“太真实了”“这不就是我吗”。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值得所有在职场里emo的打工人记笔记。 二、一根笋的救赎：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 《鲜生史》第11集的转折点，来自一根笋。 没错，就是笋。那个我们平时在菜市场随手买、在火锅店里当配菜的笋。但在公元818年的忠州，这玩意儿是个稀罕物。 事情是这样的：白居易在忠州待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当地虽然穷，但山里的笋长得特别好。他把笋做成菜，一吃之下惊为天人，甚至专门写诗记录——“紫箨坼故锦，素肌掰新玉。每日遂加餐，经时不思肉”。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笋太好吃了，我天天加餐，连肉都不想吃了。 纪录片里用了很大篇幅来拍忠州的笋——从山里挖出来，剥开紫褐色的笋壳，露出洁白如玉的笋肉，切片，焯水，或炒或炖，每一帧都拍出了“鲜掉眉毛”的感觉。白先生坐在桌前，夹起一片笋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那个表情，简直和我们第一次吃到惊艳的网红餐厅一模一样。 《鲜生史》的导演显然是懂观众的。他们没有把这段处理成“文人雅士品味人生”的高大上桥段，而是直接还原了一个吃货被美食征服的本能反应。用网上流行的话说：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但笋的意义还不止于此。对于白居易来说，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在忠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找到了第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这就是他慢慢接受现实、开始好好生活的起点。 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疫情期间被隔离在出租屋里，整个人快要抑郁了，后来开始认真研究做饭，每天在群里晒自己做的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人和食物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又治愈。 三、“打工人”的自我修养：边种树边写诗 如果说吃笋是白先生被动接受现实的第一步，那后面的事就让人佩服了。 《鲜生史》第11集花了大量篇幅讲述白居易在忠州做的另一件事——种树。他发现当地的地形地貌适合种植果树，就带着老百姓种橘树、种柿子树，搞起了“产业扶贫”。几年下来，忠州从一个穷乡僻壤变成了花果之乡，后来以盛产柑橘闻名。 纪录片里有一个细节特别戳人：白先生初到忠州时，吐槽当地“地僻多荒草，城孤枕大江”，临走时却写了“三年留滞客，今日始言归”，舍不得得不行。 这是什么？这就是“真香”现场啊。 《鲜生史》的旁白在这里来了一句神吐槽：“人总是会因为自己投注的精力和感情，对人和物产生眷恋。白先生虽然嘴上说着不愿再‘兼济天下’，实际上干起活来比谁都认真。” 我觉得这句文案可以送给所有嘴上说“摸鱼”、实际上把活儿干得很漂亮的中年人。白居易的这种矛盾心态，简直太真实了——被贬到偏远地区，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但既然来了，总不能躺平摆烂吧？好歹要对得起这份工资、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与其说这是文人的家国情怀，不如说是一个体面人的职业素养。而正是这种职业素养，让他在忠州留下的不是怨气，而是一片果园、一个地方的人记得他。 四、香山蜜饼：当一个吃货开始搞研发 《鲜生史》这一集还有一个让我念念不忘的美食：香山蜜饼。 据说白居易有一次路过一家饼摊，买来一吃，发现又硬又涩，难以下咽。他就跟店主建议，加点蜂蜜试试。为了方便制作，他还改良了方子，教给当地人。后来这道蜜饼就以他的号“香山”命名，成了忠县流传至今的特产。 这段故事被《鲜生史》拍得特别生动。白先生站在饼摊前，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表情管理差点失控，然后试探着说：“要不……加点蜂蜜试试？”那副想指点又怕伤人家自尊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热心网友在线教做菜。 你说这算什么大事吗？也不算。但恰恰是这种小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一个被贬到偏远地区的官员，没有怨天尤人，而是认真对待每一天的生活，连路边摊的饼都愿意花心思去改良——这种人，活该他过得比谁都开心。 《鲜生史》在最后点题：“心安即是归处”——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内心安定，哪里都可以是家。白居易在忠州找到了这种安定，靠的不仅仅是笋、蜜饼和果树，而是他认真对待生活的态度。 五、对比其他三位先生，白居易更像“我们” 看完整季《鲜生史》，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相比鲁迅、苏轼、曹雪芹，白居易可能是最像普通人的那一个。 鲁迅是斗士，他爱吃甜食、爱吃螃蟹，但那是他在乱世里给自己留的一点甜头。苏轼是“永不孤独的美食家”，他能在最贫苦的境遇里把生活过成花，吃羊脊骨能吃出螃蟹的味道，在海南吃生蚝还要写信告诉弟弟“千万别告诉朝中大臣，免得他们来抢”。曹雪芹是世家公子，写《红楼梦》写了186种食物，每一道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而白居易呢？他就是个被贬到偏远地区的“打工人”，起初满腹牢骚，后来慢慢适应，最后爱上这个地方。他吃的是笋，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改良的是路边摊的蜜饼，不是什么宫廷御膳。他没有苏轼那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洒脱，他只是被生活推着走，然后在路上自己找点乐子。 这不就是我们吗？ 谁不是一边吐槽工作一边认真干活？谁不是在陌生的城市里慢慢找到归属感？谁不是在看似平庸的日常里，靠一顿好吃的饭治愈自己？ 《鲜生史》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它捕捉到了这种“人味儿”。它没有把四位先生塑造成高高在上的文学巨匠，而是还原了他们作为普通人的一面——会馋、会抱怨、会在美食里找到快乐。 纪录片的解说词俏皮活泼，时不时冒出“永远滴神”“内卷”这样的网络用语。演先生们的演员也是可可爱爱，一谈到吃的就两眼放光。这种风格在豆瓣上被观众称为“卖萌”，但我觉得这恰恰是这部片子最成功的地方——它用年轻人的语言，让年轻人愿意走近这些离我们很远的古人。 六、一点小感慨 看完《鲜生史》第11集，我去搜了一下忠县现在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是，那里至今还保留着很多和白居易有关的东西——忠州老街、白公祠，还有他当年种下的橘树。 原来一个人认真活过的地方，真的会留下痕迹。 我们常常觉得，被贬、被调岗、被生活锤，是天大的不幸。但回头想想，白居易如果没有去忠州，也许就不会写出那么多关于忠州的诗，不会发明香山蜜饼，不会在忠州老百姓的记忆里活一千多年。 当然，我不是在歌颂苦难。我想说的是，当生活的意外降临时，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怎么面对它。是整天抱怨，还是试着在当地找一家好吃的馆子？是自暴自弃，还是认真做点有意义的事？ 白居易的选择是：在忠州种树、写诗、吃笋、做蜜饼。然后他发现了——原来“心安”这件事，不是环境给的，是自己给的。 所以，如果你最近也觉得生活不如意，不妨看看《鲜生史》这一集。不用15分钟，你就会被白先生治愈。顺便被忠州的笋馋哭。 最后，用纪录片里的一句文案结尾吧：“从兼济天下到造福一方，白居易在食物中找到了心安一处的慰藉。而食物，也因为他，在忠州的历史里留下了甜蜜的注脚。” 写完这篇剧评，我决定今晚去吃笋。 <a href="https://www.meipian.cn/5dfneavi" target="_blank">《鲜生史》——先生的朝花之味</a> <a href="https://www.meipian.cn/5dzsijtg" target="_blank">《鲜生史》——忆江南最忆苏州美食多</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