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或许是修种表这门手艺,使我的外公外婆开阔了眼界,思想认知比一般人不同些;感觉他们对待子女教育上还是开明的。</p><p class="ql-block">受限于经济条件,他们把有限的资源都投给了老大,我的大舅。</p><p class="ql-block">我的大舅在49年前多读了几年书。估计这也引起了两位妹妹的不满,尤其是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以至于后来许多年,大舅因为遭遇社会不公待遇,落魄底层,挣扎着生存时,除外婆之外,家里其他人并没有给予他和他的家人多少亲情和温暖,虽然大家都有或多或少的理由。以至于那个儿时的我,对大舅妈和表兄弟们也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态度和情绪。如今,自己也已暮年,常常反思,虽说社会要负主要责任,但个人也是需要检讨的。</p><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和姨妈,尤其是那时的姨妈,聪慧活泼,读过地质专业和卫校;徐家有女初长成,估计在那个时候的衢州道前街,应该是“街花”般的存在吧。</p><p class="ql-block">窈窕淑女,不仅君子好逑,也引起了公安局当时一位领导的关注,他躇躇满志的发起了提亲。</p><p class="ql-block">姨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p><p class="ql-block">这位公安干部不死心,还提示给出了可能会出现的后果。</p><p class="ql-block">当他的求婚依然不成时,不幸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大舅因为在过去那个年月在学校读书时,加入过“三青团”,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事情,本来可以政治过关的,但大舅还是遭受了抓捕,还被判了几年实刑。</p><p class="ql-block">刑满释放后,大舅一直没有正式的工作,就在高家和樟树潭一带的河滩上掏沙子、做苦力。</p><p class="ql-block">我的大舅妈也是个苦命人,49年时,她原先的丈夫去了台湾,留下母女两人没有了生活的依靠。</p><p class="ql-block">她们来到衢州的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和大舅走到了一起。</p><p class="ql-block">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一旦失道,也会鸡犬不宁!</p><p class="ql-block">大舅一家从此遭遇了可以想象的可怕过往。</p><p class="ql-block">道前街房子我和外婆还有大舅住一起,印象中他们住在阁楼上。</p><p class="ql-block">外公逝去较早,感觉上我也有和外公生活过些日子。</p><p class="ql-block">我这辈子吃的第一支香蕉是大舅给的;那天早晨我坐在街边门前,一公安局犯人队伍从门前路过,大舅从队伍里突然出来塞给我一支香蕉。那么稀罕的热带水果,怎么就会从他当时那么一个处境中的人手里变出来,我现在也没有搞明白。但给我的美好感觉,每每想起,还是暖暖的。</p><p class="ql-block">你见过打草鞋吗,即便是那时,城里也不多见。印象中大舅的脚上几乎始终穿着草鞋。常常,他在家里,用个长板凳,有些小装置,先是用手搓那稻草,有时夹杂些破布条,搓成绳后,再盘啊绕的,成了一双草鞋。</p><p class="ql-block">我想,大舅若是还在这世上,仅凭这项技术,应该是非遗传承人呢。</p><p class="ql-block">某日,大舅手里拿个容器,让我站在床上掏出小鸟把尿撒那里面。他说我那是童子尿,他身体某处有疡,正好需要。难得为大舅做贡献,当时心里还有一点小兴奋。</p><p class="ql-block">点点滴滴,也常常见到外婆悄悄对大舅的关爱。</p><p class="ql-block">1967年的初春,那天早晨,家里没有他人,外婆靠在床上,她的老毛病气管炎范了,她说,“北佬”(那是我的乳名),你去把炉子上的中药给我端过来。待我端着中药转过来,外婆已经靠在床上没有动静了。</p><p class="ql-block">那年,我11岁。也是首次有亲人在我眼前离世。</p><p class="ql-block">没了外婆,大舅把我带在身边,在高家那边的河滩上,一群掏挖沙子的人聚在一起。许多人还很年轻。没有凄凄艾艾,听不到怨天尤人;显然大舅是这个群体的核心人物,劳动之余,大家还会高兴打闹。大家对大舅的尊重敬仰,作为少儿的我,能不时的感受到。</p><p class="ql-block">即便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大舅对我依然关爱有加。</p><p class="ql-block">和大舅在高家河滩上一起的日子并不多,后来我随小舅去了常山暂栖。</p><p class="ql-block">再后来见到大舅已经是许多年后,我在杭州华家池上大学,周末去仁和仓前警备区681厂,姨夫姨妈家,大舅也来杭州了。</p><p class="ql-block">晚上我和大舅住一间屋,姨妈疼爱我,把软床安排给我睡;待姨妈走出屋,我坚决的和大舅换了床。</p><p class="ql-block">许多年不见,又匆匆忙忙,彼此之间少了许多话语,我也有经历了许多人间不堪;相互简单问了一些事,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p><p class="ql-block">不想,那一次见面后便是永别。</p><p class="ql-block">大舅平反了,在高家一学校当了校长。</p><p class="ql-block">由于离家比较远,他一个人在学校生活。有饭菜剩下的,不注意,被老鼠爬过,再吃,便得了病。</p><p class="ql-block">初始,以为自己感冒了,不以为然。多拖了几日,感觉不对,再拉到城里医院,确诊是出血热。由于错过了时机,终究还是没有救过来。</p><p class="ql-block">他们四个兄妹,虽然小舅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最具文人气质的还是大舅。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总是那么慢声细语,遇到那么多的糟心事,那么多年,从未见他有失态和发脾气的时候。</p><p class="ql-block">当年,有偷看到他写给他妹妹的家书,文笔优雅,言辞恳切,书信的末尾录了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给我的印象深刻。</p><p class="ql-block">写了这些,我非常怅然,不知该如何放下这份对大舅的所思所念。</p><p class="ql-block">斯人已去,祝大舅在天堂那边安好!</p><p class="ql-block">所幸的是,大舅妈高寿,天年近百岁。</p><p class="ql-block">表姐新央爱唱歌,她相当于我儿时的音乐启蒙老师;俺娘也有同样功劳。陆续的知道,大舅家的孩子们日子过的都挺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