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石階蜿蜒向上，櫻雲低垂，風一過，便有幾瓣悄悄落在伞沿。我站在朱櫻塔下第三級青石階上，伞未撑開，只輕輕握著那把黑柄油紙伞——伞骨是老竹的，伞面素淨，像一頁未題字的宣紙。塔影斜斜地鋪在階前，半明半暗，仿佛時間也在此處緩了步子。身後是塔，身前是櫻，而我，不過是個恰好路過、又恰好被風與光記住的閑人。</p> <p class="ql-block">櫻花開得正濃，一樹接一樹，粉霧般浮在朱櫻塔的飛檐之間。她微微仰頭，鼻尖将触未触一朵初綻的櫻，髮間簪的那朵，倒比枝頭的更鲜潤些。塔角銅鈴輕响，她睫毛一顫，笑意就從眼尾漫出來，像漣漪，一圈圈漾開——原來“圈圈漣漪出鏡”，不單是水上的倒影，更是人站在塔影裏，心尖上輕輕一働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塔東側的櫻廊下，伞斜斜一擋，半遮半露，裙裾被風托起一痕柔弧。朱櫻塔的朱紅檐角在她身後靜靜浮著，木欄舊而温潤，樱瓣落在伞面、肩頭、石階上，不聲不响，却把整個春天都托付給了這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仙踪”，未必是雲中來、霧裏去，有時只是塔影一斜，人伞一立，便自成清境。</p> <p class="ql-block">背影最是耐看。她立在塔影與櫻影交叠處，伞柄垂落，裙摆微揚，像一幀被風按下的快門。朱櫻塔的輪廓在她身後沉靜如印，而她，是那印痕裏最輕、最柔、最不肯被風带走的一筆。我悄悄退半步，怕驚了這圈圈漣漪——原來出鏡的，從來不是人，是人與塔、與櫻、與風之間，那一瞬的彼此确認。</p> <p class="ql-block">霧氣從洛河上游漫來，薄薄一層，浮在塔基與石階之間。她仍持伞而立，粉裙在灰白霧色裏浮出一點暖意，仿佛整座朱櫻塔都成了她的背景，而她，是塔心未熄的一盞燈。水聲隠約，塔影在霧中微漾，一圈，又一圈——原來“圈圈漣漪”，是水冩的詩，是風畫的符，更是我們站在古塔之下，心湖被輕輕點中時，那無聲的震顫。</p> <p class="ql-block">櫻橋横跨塔前小渠，橋身不寛，却剛好容得下一人、一伞、一樹落花。她立在橋心，伞微傾，接住幾瓣飄零，身後是朱櫻塔的全影，倒映在清淺水面上，随漣漪輕輕晃働。花瓣浮著，塔影浮著，人也浮著——不是失重，是被春意托住了。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塔影仙踪”四字：仙不在遠，就在塔影垂落處，就在你低頭看見自己與塔同映於水的刹那。</p><p class="ql-block">（後記）</p><p class="ql-block">拍完最後一張，晓林老師收起相機，笑著説：“今天風好，塔也肯配合。”</p><p class="ql-block">我點頭，望向朱櫻塔檐角悬著的那抹澹金夕照——它不説話，只是靜靜站著，把六百年的影子，一寸寸鋪在我們腳邊。</p><p class="ql-block">而我們，不過是在它影子裏，輕輕走過的一圈漣漪。</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