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长不大的记忆

那样笑靥如花

课间，一个小女孩满怀期待直奔讲台，她羞红了脸，望着我，然后把语文书翻到第六单元的导读页，声音轻轻地问：“老师，能签个名吗？”我望着书上那些姿态各异的签名，立刻会意，她是想留住游丝般的小学痕迹吧？ 

早在寒假，我就备完了六年级下册的全部课程。我深知这个单元的分量，而这一页，是孩子们的“签名墙”，也是小学生活的最后一个篇章。小小的签名，藏着再也回不去的课间时光，藏着再也聚不齐的我们。想到这里，我郑重地握起笔，在那页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上课铃响起，我分享了这个小秘密：“课本第97页可以当作签名墙，有心的同学以后可以撕下来用相框裱好，这也算是为小学生活划上完美的句号。”教室瞬间像被挠了痒痒的小孩子，忍不住笑，每个角落都沸腾起来了。语文书在同学们手中扔过来，丢过去，你传我，我传你，好不热闹！即使我好几次出言制止，仍有几只“小老鼠”偷偷摸摸地传递着，连平时不爱做笔记的孩子都签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下课铃一响，我俨然变成了“明星”，语文书一本接一本递上来。我签了一张又一张，最后手都写得有些颤抖，孩子们仍像奔腾的潮水向我涌来，把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简直动弹不得。  

我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群孩子，不禁慨叹：时光是怎样的匆匆呢？那些曾经的小不点儿，怎么长这么高了？有些孩子的个头都快超过我了，连我穿高跟鞋都有点够不着。恍惚间，我想起了那片樱花园。

那是四年级的春天，我带孩子们去岳阳县樱花园研学。一路上，孩子们像枝头的喜鹊，笑意盈盈。可惜樱花花期短暂，我们去的时机不对。等到达目的地，放眼望去，枝头稀稀拉拉，只剩下几朵残花耷拉着脑袋，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可孩子们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摇摇桥，还没等我看清，孩子们就呼啦啦地涌了过去。他们在摇摇桥上晃来晃去，笑声一浪盖过一浪，脆生生的，亮晶晶的。有人站不稳，一个趔趄，引来阵阵惊呼；有人故意使坏，使劲摇晃，惹得满场尖叫。  

彩虹滑道就更好玩了，它像一道七彩的绸带盘旋在山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爬到最高处，三两个为一组，躺在圆圆的充气垫上，一个接一个地被推下去。我则举着手机，和几个胆小的孩子站在终点，用镜头记录他们被风揪得变形的脸。正午阳光毫不留情地射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可我咬咬牙，一张接一张拍着，手机很快被孩子们的照片填满。

我回忆着那些小小的身影从高处滑下来，一个接一个，日子就这样悄悄滑过去了，那么快，那么急，怎么也抓不住。  

那时候我想，明年花还会开，以后还会有研学活动。可一转眼，就来到了毕业季。

前些日子，我陪家人又来到了那片樱花园，樱花安安静静地开着，油菜花抖落一片片金黄，可我总感觉这个园区空落落的，许是因为没有听到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吧？摇摇桥安静了，只有零星几个游客静静地走过；彩虹滑道睡着了，它闭上眼睛等待着孩子们将它唤醒。  

樱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日子也如樱花悄悄飘落。我想起孩子们的四年级，想起满园的喧嚣，想起那些你追我赶的小小身影。他们长大了，也会像樱花那样飘落，飞向不同的天地吧？我们在夏天相遇，又将走向各自的夏天。  

可惜，时光不是樱花。  

樱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年年岁岁，轮回往复。可是时光呢？它是一张单程票，离开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老师后，总觉得日子太慢，一堂课四十分钟，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似乎怎么也熬不完。可回过头来，日子却像一阵风，“哗”地一下就过去了：写字的时候，日子从细细的笔尖溜过；玩游戏的时候，日子从奔跑的脚步中逃走；早读的时候，日子从朗朗的书声中飞过……  

就这样，一天连着一天，一日叠着一日，每天看似相似，却又不同。孩子们呢？不知不觉，从一株小小的树苗慢慢抽枝发芽，渐渐变得挺拔、蓬勃，而小小的花盆终究给不了他们成长。我知道，他们终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亮丽的风景。  

想着想着，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教室里的孩子们还在笑着、闹着，就像樱花园里他们留下的笑声，是实实在在的，种在每个孩子心中的长不大的记忆；是沉甸甸的，留在岁月中忘不掉的纯真。  

“你们发现了吗？第六单元导读语是没有句号的，因为青春没有句号。”我想，等我上完这本书，我会告诉他们：时光匆匆，脚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