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很久之前,就藏着为爷爷撰文的念头,可每每铺纸提笔,终究是迟迟难落一字。翻遍心头所有词句,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文字,去描摹他厚重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我与他初相见,他四十四,放在当下,这真是人生尚轻的年纪。可在当时,他已经当爷爷了。他还是奶奶的丈夫,是五个孩子的严父,是田间管事的生产队长,是改开后创业的饭店老板。他是周身裹满烟火气的顶梁柱,可褪去所有身份,不过是一个寻常老人,爱发脾气,爱面子,更爱孩子。</p><p class="ql-block"> 爷爷沉疴难愈之后,言语功能滞涩,再也说不出连贯的话语,唯独那句“叫你得答应”,是他留给我最后的完整话语。那日我在客厅为他斟水,水流的声响湮没了他的轻唤,我捧着水杯赶至他身前,他又说,“叫你得答应。”我说好,与他定下约定,我唤他,他亦要回我。他提着力气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风,却缠在我心头再也散不去。</p><p class="ql-block"> 父亲摔盆时,纸灰随风四散,我跪地呼喊,可你,怎么不答应了呢?</p><p class="ql-block"> 守灵的长夜,我与堂弟立在遗像旁,喃喃说道,爷爷的相片真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他的目光都在和我们对望,堂弟说是,仿佛他还在身边,从未离散。</p><p class="ql-block"> 今夜宾客散尽,我和堂弟收拾屋子,望着这方院落,轻声说,这屋是爷爷亲手所建,今天在这给他办完最后这件大事,也是圆满。</p><p class="ql-block"> 可是,他的目光,他的那句“叫你得答应”,如同潮湿的雾,裹着我,久久难忘,每每想起,眼底便浸满泪水,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我写不完这篇文字,就像我无法与他告别。有些情愫,落笔难书,有些思念,生生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