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青春 忆芳华

小草-骆惠文(谢绝送花)

<p class="ql-block">  我们都曾是1965年在南京师范学院附属中学毕业的初高中生,是曾经深深热爱母校的天真无邪的学子。我们当中许多人曾是聪明单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曾是热情活泼乘巧善良的骄娇子,当年毕业后本应继续入学深造,成为社会精英国家栋梁,可是母校却没有给我们机会!在1964-1965年那特殊年代,我们曾因有“家庭问题”,而被母校盖上“政审不合格”的黑章,直接被打入另册封进了黑柜,被残忍地剥夺了升学权利!当年我们这些曾经无限热爱祖国崇拜领袖信仰共产党的天真学子,顺从命运自觉报名奔赴新疆阿克苏阿瓦提,成为戈壁荒漠的垦荒者。</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我们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戈壁荒漠,把最幼稚单纯的岁月埋进原始简陋的地窝子,把最初萌动本应甜密浪漫的爱情化作平淡无奇的生死相依,把对知识的渴望对科学技术的梦想变成超负荷的繁重劳动和自虐式的“改造”摧残。如今我们多数人过早失去健康,有的已去了天堂。由于我们本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具有扎实的知识基础和强大的自学能力,为此我们之中许多人才能夠在步入中年返城后,有幸改变命运,或是考进大学课堂或是自学成才,我们当中有的早已成为硅谷精英、航天专家、商界奇才、诗人作家,有的成为教授、讲师、画家、工程师、审计师、注册会计师、机关公务员,在晚到的岗位上竭尽才华努力创造,体现了人生价值。还有一些人大器晚成,老有所为,成为业余书法绘画家。我们感恩改革开放时代,给了我们重新塑造人生的机会;我们感恩那时尚存道义良知的社会,接纳並承认了我们存在的价值!我们虽然历尽磨难却乐观坚强,我们尝尽艰辛仍坚守底线,我们屡遭打击却以德报怨,我们已衰老多病却无比热爱学习和生活。我们自认为:无愧为百年名校的毕业生,无愧为南京南师附中的优秀学子!</p><p class="ql-block"> 作为奔八即将离开人世的我们,开始作各种离开的准备,开始总结我们的人生,寻找整理发黄的照片,回忆被激情燃尽的青春、被泥沙掩理的芳华,用醒悟的认知,重新评价记录刻骨铭心的“曾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京南师附中1965年毕业的57位高初中毕业生,曾经是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却被学校领导剥夺上高中上大学权利,成了南师附中弃子,被“志愿”支边垦荒,苦战十多年,在戈壁荒滩奉献了青春!就以这张照片祭祀逝去的青春吧!</p> <p class="ql-block">1965年9月我们南师附中57名初高中毕业生和一千多名南京各校15-19岁青少年,步行向万古荒原戈壁沙滩出发,脚陷黄沙,尘土飞扬,鼻干咽痛,没有阻挡我们青春的步伐。</p> <p class="ql-block">进场誓师大会,热血少年纷纷登上临时搭建的场部主席台,表示要不怕艰苦不惜血汗,勇敢无畏战风沙抗寒暑,誓把戈壁沙滩变棉田。</p> <p class="ql-block">1965年9月刚进疆,我和范静秋毕祥昭就被新疆阿克苏专区团地委选入党校团干培训班学习三个月,本应留团地委工作,后被当时农场金志达场长要回农场,任命我们为老七连的排长。这张照片是和维吾尔族团干部分别纪念照。</p> <p class="ql-block">挖渠会战开始了!十五至十九岁的稚嫩少年们,进行热火朝天的劳动竞赛,将挖出的沙土用砍土曼甩上沟渠两侧高于人头的堤坝上,灰尘不时迷住眼睛呛入咽喉,双手被坎土曼磨出多个血泡,年轻柔软的腰肌因无数次甩土扭动而酸痛,“轻伤不下火线”的口号下,谁也不甘示弱!</p> <p class="ql-block">甩上堤坝的土越堆越高,我们还得4个人高抬起夯石,无数次砸下去,直至夯实堤坝泥土不再下陷为止。经过多日奋战,修成了丰收大渠,引来天山雪水流进各个连队蓄水塘,赖以灌溉条田,赖以我们生存用水。</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荒原上千年不朽的胡杨树根,我们要挖出它们作生活之用,要清除干净平整出万亩条田。</p> <p class="ql-block">对于这些高大挺立的枯胡杨,我们几个少年围树挖土,先挖出深坑露出树根,然后跳进树坑,用斧头多次猛斩,斩断树根后,粗大的胡杨树干依然不倒,我们就用绳索绕树一周捆绑结实,几个少年在绳另头用力拉拽,齐喊号子如若拔河比赛,经过长时间拉绳拼搏,才放倒一棵棵胡杨巨无霸。常常劳动到月亮升空,我们还没收工。</p> <p class="ql-block">七、八个人才能抬走巨大的胡杨树,抬回连队用处可大呢!粗树干可作地窝子、泥坯房的梁,中粗部分可作砍土曼杆和扁担,枯枝条可搭地窝子顶,碎枝可烧饭取暖。</p> <p class="ql-block">两人结队抬走树根树枝,清理荒原平整土地。</p> <p class="ql-block">高举砍土曼挖土,将高坡的土挖低铲平,肩挑泥土到低洼处,将低洼之处用土垫高平。</p><p class="ql-block">每天我们日出而作,排着队,挑着两只自编的柳条筐,扛着砍土曼,踏着半尺深的地下松软的枯叶沙土,艰难地行走在尘土弥漫的前进途中。在工地一整天干活,因怕小便次数多耽误劳动时间,我们很少喝水,小便都深黄发红。中饭由炊事班送到工地,吃完稍作休息就干活。到天黑大家收工后,我这个排长还要检查工地上有无丢落的坎土曼。有一天收工时我觉得头昏脑热,仍然像往常一样巡查工地,拾起战友遗落的工具,左肩扛着三把砍土曼,右肩挑着一付扁担箩筐,挪动着沉重的脚步,眼看排里战友的身影越走越远,天越来越黑,我越来越力不从心,两腿发软,似乎要倒下。我想决不能就这样躺倒在荒野!挣扎着继续挪行,当我走到连队入口处时,天旋地转,人事不知。当我醒来时卫生员说:好危险!你高烧41度呀!</p> <p class="ql-block">用板车推走高坡土,去垫平远处低洼之处。</p> <p class="ql-block">为节约时间,中午在工地上吃中歺,大家席地而坐,饥不择食,只要填饱肚子就行。</p> <p class="ql-block">有时炊事班干脆把铁锅架到工地上,就地点起炊烟,简易炊具可以煮玉米糊呀。</p> <p class="ql-block">男生们有时饥饿难忍,息工时间躲在树坑里点火烤玉米窝头。饿了吃什么都香!</p> <p class="ql-block">挖掉树根之后就是平整土地,这是艰苦繁重的劳动,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因为要赶在播种前整出洗掉盐碱的条田。每天挖土挑土平整条田至暮色朦胧之时才收工,我这个女生排长每晚收工后总要独自巡查工地,捡拾被丢落下的工具,常常是扛着四五把砍土曼,艰难地行走在荒漠泥沙中,沉重的脚一步一个坑,脚抬起时带着灰沙在身后飞扬。垦荒工地至连队之间的“路”,就是这样被我们无数脚步踩踏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终于将戈璧荒漠开垦出来,再经过平整土地成为大块条田,挖出沟渠,引入天山雪水冲洗盐碱日后可灌溉庄稼,横平竖直的沟渠将平整后的土地分割成块,好似棋盘。</p> <p class="ql-block">男生在沟渠里打上木桩,便于控制水量。</p> <p class="ql-block">平整出的棋盘式条田,用沟渠引进的雪水冲洗干燥的盐碱土,洗去盐碱的戈壁荒土方可成为农田种植庄稼。</p> <p class="ql-block">我们刚进场就是住在这种不见日月之光的地窝子里,只有草顶露在地面上,走过向下倾斜入地洞的通道,才能到达简陋树枝门进入地窝子。夜里外出小便,返回时往往会踏上地窝子顶,经常会认不得哪个地窝子是自己的窝。遇到沙尘暴天气,我们只能双臂抱身紧闭双眼,坐在树条柳枝芦苇床上,任凭风沙肆虐穿透树枝门覆盖我们的窝。等待风沙停过,我们抖掉床铺被褥上的沙土,擦净床头作柜台的行李箱,抹掉床下整齐排列的鞋和盆里的灰尘。我们简陋的地窝子又会恢复成整洁划齐的军人营房。那时我带领女生排学习“南京路上好八连”,注重艰苦条件下也要内务过硬,将三个班的地窝子管理得干净整齐划一成线,我们排曾被评为阿克苏地区先进集体,荣获“四好排”称号,我个人被评为五好标兵。记得阿克苏地委书记来连队考察时,在我们地窝子里赞不绝口,拍着我的肩膀表扬:“小排长领导有方!”那时的我感到无上自豪和荣光!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初自己太单纯太激情太听话!</p> <p class="ql-block">女战士会布置自己的窝,在树条固定成的简易“桌”上煤油灯下看书写信。土“墙壁”上还贴着学习毛泽东著作的心得体会呢!</p> <p class="ql-block">地窝子里没有建筑墙,只有挖出的土壁。睡的“床”是用原始的未经加工的小树干搭起的床架,铺上干红柳枝和芦苇草,躺在粗糙干硬不平的“床”上照样呼呼大睡。我们这些曾住在南京城市楼房里长大的孩子,为响应共产党和毛泽东主席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放弃了城市优越生活,“志愿”到戈壁滩住地窝子吃玉米窝窝头,垦荒创业白手起家。我们生死相依患难与共,战胜了无数困难,经厉了无尽的煎熬!那时的少男少女们多么勇敢无畏呀!可是到边疆到戈壁滩垦荒吃苦的都是平民百姓的孩子啊!那些打江山坐江山受我们尊敬的“老革命”子女们,官位高的子女上学深造当官,官位低的子女到部队逃避劳动。当初被洗脑的我们意识不到这是特权制造的不平等!</p> <p class="ql-block">我们晚年回场探坊寻找青春足迹,看到了老七连遗址上的地窝子,这已成为现在农场棉业工人给子女讲农场创建史教育孩子的保护遗迹。</p> <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丰收三场老七连三排七班女战士们,在地窝子入口坡道上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老七连几个男战士在自己建造更新的地窝子门口合影,他们是南京南师附中1965年初中高中毕业生,是我的校友,也是同患难战友。</p> <p class="ql-block">自己采红柳枝条编箩筐,这种活较轻,常分配给体弱有轻病的女生完成。我可从来没福气干这轻活,即使生病也不享受任何照顾。</p> <p class="ql-block">我们男女生都会自编红柳条箩筐,每个人必须在业余工休时间自制所有劳动工具。</p> <p class="ql-block">在垦荒期间每个人到工地的全副武装</p> <p class="ql-block">学会驾驭牛耕田</p> <p class="ql-block">刚进入荒漠垦荒的前两年农场实行军事化管理,我们都爱穿军装,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钟声响起,大家会在十分钟内集合在空地上,整齐列队,班长报告出操人数,然后由担任连队团支书、女生三排长的我,高喊口号和数字口令,带领大家绕场跑步锻炼,响亮的口号声军歌声飘扬在戈壁荒原上,即时在寒风凛冽的严冬、汗流浃背的酷暑,我们也没停止过早操军训。那是一段激情燃烧忘我奉献的岁月!直到1967年冬天受全国文革夺权风暴影响,连队几个人乘指导员朱贞平回阿克苏探亲期间,擅自夺权罢免了指导员,成立三人“革委会”,使连队结束了班排连军事管理。极左思潮煽动下被打击的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干部,我认为利用政治运动造势进行强制夺权掌权不属于民主运动,而是政治暴力行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七连三排九班女战士,曾在十年间与我同住一个地窝子及半截土坯墙草房的姐妹们。后排站立右数第二人是我-三排长骆惠文,南京南师附中1965年高中毕业生。</p> <p class="ql-block">在红柳枝前合影的是老七连三排七班女战士,曾在垦荒初期与我这个三排长同患难共艰苦的姐妹们。</p> <p class="ql-block">我们南师附中1965届高三丁班同学,都是我的好战友。</p> <p class="ql-block">我们南师附中1965届高三丙班毕业生,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新疆农场同排战友姐妹。</p> <p class="ql-block">积极单纯的我1965年被剥夺上军医大学资格却被蒙在鼓里,热情带头志愿报名支援新疆,没有追究原因毫无抱怨地去万古荒原垦荒创业,响应共产党的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服从祖国需要,放弃了四个可以在南京及附近地方工作的机会,放弃南京城市户口,别离年迈父母及幼小弟弟,义无反顾地奔赴戈壁荒滩,明知住地窝子吃玉米窝窝头,却丝毫不在乎个人得失,不计较那些养尊处优的高干子弟的傲慢,不与父母打招呼就毅然自作主张报名支边。自以为是革命行动,是在继承艰苦奋斗光荣传统,是到艰苦环境里锻炼自己成为共产主义接班人。近七十岁时才明白了一切:在那些打江山坐江山的权贵及其子女的意识中,我们这些忠诚老实的普通百姓子女理应牺牲,只应奉献,就该到最穷最脏的地方为权贵们创造财富,就该接受超负荷的劳动改造,以确保他们所坐的江山“永不变色”!确保他们永远掌握权利永远养尊处优!他们永远敌视和排斥出身贫贱的优秀子女!我们这些“贱人”永远不该成为上层建筑的接班人!我被剥夺上大学资格,完全是权贵父女利用特权操纵校长报复迫害我的结果。同时还牵连迫害了其他品学兼优的“问题家庭”子女-我的学弟学妹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直梦想当军人!不夠资格当兵,只能当农垦战士。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我,在叶尔羌河边。</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种出了玉米,磨碾成玉米粉可作窝窝头和玉米糊,作连队战士口粮。第一年无蔬菜,就让父母随信寄一小包糖精,拌在玉米糊里改善口感。冬天将玉米窝窝头切成片,放在烧红柳根取暖的汽油桶上方铁皮上,烤成焦黄的玉米“饼干”,就是又脆又香的美食啊!</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在盐碱地改造成的蔬菜地里秋出了西瓜,真甜啊!这两人都是我在南师附中的学弟,都是出身于名门望族的极有天赋的16岁少年,都被执行权贵父女旨意的沙尧校长剥夺了升高中的权利!有志气的少年积极要求赴新疆戈壁滩垦荒,好不容易争取到参加“革命”的资格,并写保证不会在新疆边界外逃叛国,才被批准参加住地窝吃玉米糊的“革命队伍”,成为16岁童工队伍的一员!中年返城回宁后两人发奋补学知识,是金子任何时候都会发光,杨威森早已是远赴非洲的精明建材商人,刘伯和32岁就成为美国硅谷精英。沙漠埋没不了芳华!</p> <p class="ql-block">顶着酷暑的烈日,我们一天要干十多个小时繁重体力活,累了只能坐在咸水河边的土堆上稍作休息,能喝的淡水都没有。这是我(左边第一个手拿草帽的短辮姑娘)和老七连的姐妹们,都是不满18岁的童工少女。自以为自己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必须以苦为乐,都在傻笑呢!</p> <p class="ql-block">艰苦劳动之余,各人凭着爱好发挥专长,在地头荒草丛中进行乐器合奏。这是我们老七连四排女战士苦中作乐呢。</p> <p class="ql-block">一向斯文的我也学会了爬树,一心要做上得高山下得苦海的着装简朴的女汉子,决不做柔弱的城市少女,不做优雅漂亮的资产阶级娇小姐,要做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那个时代的阶级斗争洗脑教育,早已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彻底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p> <p class="ql-block">为了开荒造田,我们连根刨除了所有的沙漠保护性植物-千年胡杨树,又种下易于生长的白杨树。见到荒漠上一抹嫩绿,仿佛看到希望而无比兴奋,我与小白杨合影,要与小白杨一道成长。</p> <p class="ql-block">同班同学,同排战友</p> <p class="ql-block">身处逆境超负荷劳动,坚强不屈保持心态阳光,守住内心对美好的向往。我喜欢向日葵!</p> <p class="ql-block">我和九班妹妹们凑热闹学乐器合奏,我没艺术天赋,只会简单地敲击新疆手鼓。</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少有的闲暇之余,喜欢自编自演节目,自娱自乐。受阶级斗争价值现审美观局限,我们只会像跳忠字舞那样的动作,表示革命斗志坚定、表示对领袖神拜,表示已时刻准备着,当革命接班人!</p> <p class="ql-block">丰收的喜悦</p><p class="ql-block">前面站着的第一人是我</p> <p class="ql-block">仰望北斗星</p><p class="ql-block">前面跪坐的是我</p> <p class="ql-block">打倒一切反动派</p><p class="ql-block">前排右边第一人是我</p> <p class="ql-block">前赴后继 革命到底</p><p class="ql-block">前第三人(即中间前躺的人)是我</p> <p class="ql-block">仰望共产主义曙光</p><p class="ql-block">左边第一人(站)是我</p> <p class="ql-block">激情燃烧,向困难进军,誓将革命进行到底!</p><p class="ql-block">(南师附中高三校友)</p> <p class="ql-block">男同志能赶大木轮车,我们女同志就合影留个纪念吧!</p> <p class="ql-block">  在荒无人烟的茫茫戈壁上,偶尔只见放羊的维吾尔族牧民,以及唯一的交通工具大木轮板车。偶尔到遥远的场部,也是结伴而行。我们女生更不敢独自离开连队生活营地。我仅因得腮線炎,肿了大半个脸而且放高烧,才被允许派连队赶车人王洪如赶车送我去场部卫生所,请卫生员打了一针。仅有这一次去了场部。至于阿瓦提县城,我从来没有去过。在茫茫戈壁滩上,我们一个人是无法独自离开农场,走到外面世界去的。因为不仅在漫长遥远的路途上会干渴饥饿,还会迷路发生危险的!</p><p class="ql-block"> 即使在连队之间也极少个人来往,因为无路可循无桥过河,令人生畏!我们老七连和五连都是以南京高中初中毕业生为主的连队,互相之间有情感往来。可是没有痕迹确定的沙土路可走,走错几步就会偏离大方向。即使熟悉方向的人也不敢独自前往对方连队,因为还得过河,而且没有桥,只有树干搭架起的间隔镂空“桥”。我们女生绝大多数不敢直身踏着不粗的树棍走过桥,只能颤颤巍巍地坐在主树干上移动臀部向前挪行。我在十年当中仅去过一趟五连,害怕的心情至今难忘!在戈壁荒漠的农场,我们实际上就是一群远离父母、远离文明世界、走不出去无人看望的、被封禁被隔离的、任我们自生自长的农场童工。</p> <p class="ql-block">在小沟渠里洗衣服。戈壁滩没有天然淡水河,全靠我们挖的丰收大渠从遥远的地方引入天山雪水,再盛放到各连队蓄水池。蓄水主要用于饮用和炊事班洗菜烧饭。每天晚上每人只发一盆热水洗脸擦身泡脚,按顺序重复利用,泡完脚的水随手倒在地窝子及后来的土坯房地面上,立即被地面沙土吸干。夏天在盐水河里游泳洗澡,冬天每个星期每个人仅发一盆热水,蹲在宿舍地下,先用毛巾沾水打湿身体,擦上肥皂搓洗身体,然后再用毛巾沾水抹洗身上的肥皂沫,让身上洗刷的脏水流进脚下的沙土地。就这样我们把自己的个人卫生和宿舍环境搞得照样整洁干净。只是长期使用含盐碱的水,脸部和身上的皮肤变得粗糙,毛孔也放大,再也不见细嫩光滑。加上经常风沙弥漫灰尘扑脸,不到三十岁,一个个就已被戈壁沙漠夺走芳华。</p> <p class="ql-block">花季少女只能在戈壁荒原上,以千古胡杨树作背景,留下倩影。这是老七连三排九班(蔬菜班)姐妹们</p> <p class="ql-block">这四位是南京南师附中高初中毕业生,曾经品学兼优多才多艺,之后返宁都成了行业精英生活强者!1965年寒冬,站在盐水河的冰面上。</p> <p class="ql-block">返回南京后成为电子天才航天工业精英陈绍敦。他从少年起就酷爱科学,在戈壁滩艰苦条件下仍自己动手安装半导体收音机。</p> <p class="ql-block">戈壁滩毛驴背上成长起的硅谷精英刘伯和,现在全家定居美国硅谷。</p> <p class="ql-block">九班的妹妹们担任蔬菜班劳动任务,相比大田劳动和基建劳动,劳动量轻许多,我一直住九班,本应可以参加蔬菜班劳动,可是我却因高三同班的留级生杨远馨为当卫生员而用大字报攻击我“旧军官女儿阶级异己分子投机入党,必须开除预备党员资格”。大字报虽仅张贴半天无人跟帖和批判即被清除撕掉,杨远馨却如愿脱离劳动当上卫生员,而我却感受侮辱伤害自尊,与父断绝关系并要求自虐式劳动改造仅为了所谓“脱胎换骨”,主动搁下排长职务,去基建班一干就是三年!我的脊椎多次损伤,晚上腰背疼得不能入睡,第二天照常到基建班打土坯,每天端着十四公斤重的土坯泥模,十二小时弯着腰在晒坯场往返跑近五百趟!我的腰脊椎因多次损伤而变形了,返城后做了两次手术,第二次是十三万元大手术,至今脊柱上还有十根钛合金杆子固定。三年中在基建班除了打土坯,还要参加盖房当和泥送泥小工,每天用脚踩泥和泥手捧泥爬木梯举泥桶给砌墙大工,都是伤腰的重体力活。盖完第一代第二代泥坯房,接着又制砖坯烧砖运砖砌砖盖砖房,我又是全程参与重体力活。全连队只有我一个女生坚持干了三年基建重活!对脊柱腰椎造成多次伤害留下疾患。如今我带钢钉的脊柱压迫了神经,整天腰背酸痛抬不了大腿迈不动步伐,弯不了腰蹲不了膝盖,只能在家摸索慢行勉强自理简化生活,借助各种小工具拾物穿脱裤袜。离家出行都要被女儿搀扶着才能上下车坐轮椅。我现在为当初所谓革命行为后悔至极!为一个无耻同学、为所谓自尊我付出了大半生至终生的痛苦代价!我如果仍在九班参加种菜劳动就不至于留下终生残疾和疼痛!洗脑教育使我变成脑残和身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以下是九班姐妹在蔬菜地干活的照片</p> <p class="ql-block">我们要亲手搭建第一代土坯房,为了建土坯房,我们这些决心用自虐方式“脱胎换骨改造”的“问题家庭”的子女,每天要打造500块土坯。打土坯的超负荷繁重劳动过程令我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首先要挖出浮土跳进深坑,灌水踩泥,双手捧泥甩进坯模中,然后爬上坑沿,端起28斤重的装满湿泥的土坯模具,奔向晾晒土坯场的前方,翻盘甩出湿坯泥块排列在晒场地上。然后端着泥坯模具返回泥坑,继续灌水踩泥和泥,继续双手捧泥向上甩进模具,再次爬出泥坑,再次端起28斤重泥坯加模具奔向晒场前方,再次翻盘甩出模具中湿泥坯在地面待晒干。每天就这样弯腰负重500次奔跑在烈日灿阳下。近天黑时还必须搬运头天晒干的土坯去盖房工地。之后参加盖砖房又必须重复土坯房的整个劳动过程。就这样日复一日,带着痛苦和茫然,我的青春被燃尽,我的芳华被枯萎。</p> <p class="ql-block">以下两张照片是借用网友的,仅供参考。因为我没有自拍打土坯的劳动场面照片。</p> <p class="ql-block">自盖土坯房,先搭房顶。四周再堆砌一人高的土坯做墙,成为走出地窝的第一代地面“房”。之后第二代土坯房四周墙是往上接顶的,不会风吹沙进了。戈壁滩从来不下雨,我在那待了十年,也没见一滴雨水。</p> <p class="ql-block">已成遗迹的土坯房,成为建场史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男生伐木队员赤博上阵了。盖房需要木料,男生们到远处伐树,再将树杆扎成木排,通过盐水河漂回驻地。</p> <p class="ql-block">自己理发</p> <p class="ql-block">炊事班学会养猪了,到春节就能盼上白米饭配猪肉的美歺,一年仅一次哦!</p> <p class="ql-block">轮到麦子成熟了,山东农民工熟练上手,割得又快又整齐。</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学生割麦可残了!一直弯腰前行使腰部酸痛得似乎要折断。我当然逃不掉这要命的农活,即使在基建班累伤了腰椎,我也必须忍受疼痛坚持下来,我不会请半天假也决不会哀求照顾,依然年年必参加割麦。我打土坯受伤的脊椎疼痛得不能弯腰,只能跪着前行割麦,即使跪行,身体仍需前倾,前伸的双臂和勾着的颈椎也都酸痛难忍,麦茬戳得我的膝盖像蜂窝,发热疼痛。一行麦子割完,我必须扒在地下缓息,看着别人比我动作轻松割的面积大,我又强制自己不要倒下继续跪行割麦。看不到边际的麦田让我绝望得想死!一天下来我觉得身体像散了架瘫在床上无力起身,连到水灶打水洗漱都无劲只有免了。那时从内到外的疼痛和绝望令我至今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场部机务连队的人不会经历我所承受的超负荷劳动和疼痛煎熬,他们都是“红色”家庭出生,是时代的宠儿,必然由他们占领机务连岗位。后来我们老七连陆续调走十多个工农出生的男女生,分别到县城到场部办公室到宣传队到机务连工作。我是没有资格调到轻松岗位的。</p> <p class="ql-block">  1975年春因我父亲患癌逝世,我可以占自然减员岗位指标调回马鞍山物资局。可是在不平等的社会里,我们小农工是遭歧视遭排挤受欺负的。马鞍山劳动局姓高的女科员,仗着丈夫在马鞍山市政府某部门工作,竟然肆无忌惮公开掉包,把我父亲在物资局单位的指标岗位抢占给她亲戚,却把我随意塞到不需编制的小集体商店,并将我新疆农场三级农工工资降为马鞍山郊区农场一级农工工资28元。如此受欺负,脑残的我却不去反抗不去维护自己合法权利,而是顺从安排到小集体商店。从此我又开启了另一底层人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仍在农场的兄弟姐妹们则已到谈婚论嫁年龄,相互结为患难夫妻,过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鸡种菜相依为命的农家生活。当初稚嫩柔弱的城市少男少女完成了人生大转变,兑变为农耕夫妇。</p><p class="ql-block"> 青春已逝,芳华不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农场结为农耕夫妇的南师附中高中学友张道楷和民办中学初中生黄美华(是我老七连九班班长,我的好姐妹)抱着女儿。</p><p class="ql-block">他们夫妇坚守农场务农二十年,与很多对农场结为夫妇的南京学生一样,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南京政府落实政策时,陆续调回南京,各自分别安排在父母单位继续工作到退休。</p> <p class="ql-block">如今大家都奔八,即将人生谢幕了!</p> <p class="ql-block">告别了!兄弟姐妹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