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海话诗意

老白一生

2026年3月25日，星期三，农历二月初七，晴，最高气温26℃。晨光刚漫过窗台，老同学崔永坤的电话就来了：“天好，人闲，出去走走？”我笑着应下。早餐后，我们仨在附近园林踱了会步，老伴突然提议：“红薯岭的油菜花，该盛了。”话音一落，大家一致同意前往。春光不等人，花事更不等人，说走就走。

刚到红薯岭入口，一面红墙便撞进眼底，金灿灿的“金沙河红薯岭”五个大字，在澄澈蓝天底下熠熠生辉，墙基是粗粝的石块，水泥路笔直伸进田野深处，我们站定片刻，风里全是青草与泥土的微香，仿佛不是踏进景区，而是被春天轻轻迎进了门。

我们停在“红薯岭”三个金属大字前，花海在身后铺开，远处一座高压电塔静静立着，铁塔与花田，现代与乡土，在光里达成一种奇妙的和解。没刻意摆拍，只是相视一笑，抬手一按快门，就把那刻的轻盈与欢喜，妥帖收进了春天的相册里。

再往前走，那片一望无际的万亩金黄花海猝不及防地涌了过来——不是一垄两垄，是整座坡、整道岭，金浪翻涌，一直铺到天边去。

花田无边，却从不单调。近处是密密匝匝的金黄，细看每朵小花都托着四片薄瓣，嫩黄蕊心微微颤着；稍远些，花色渐次柔和，融进淡青的麦田与浅灰的远山；再远，就是天光与云影的留白。

阳光不灼人，暖意像一层薄纱裹在身上，连影子都懒洋洋的。这哪里是看花？分明是被春天温柔地拥抱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摘下棒球帽，让风吹过额头。站在花田边，仰头是澄澈的蓝，低头是沸腾的金，远处电线塔的剪影横在天际线上，像一首现代诗里不经意落下的标点——它不突兀，反而让这幅画有了筋骨。花香是清苦里带甜的，混着泥土微腥的气息，一吸一呼之间，人就从日常的褶皱里被轻轻熨平了。

花田旁有休息小凉棚，内有条木纹长椅与小桌，漆色微旧，却擦得干净，供游客休息使用。我们坐在那儿歇脚，帽子檐压得低低的，笑纹里盛着阳光。我们说着话，望着花，偶尔抬手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那姿态，像两株自在生长的老树，根扎在岁月里，枝叶却始终向着光舒展。我悄悄放慢脚步，怕惊扰了这份安详，同时轻轻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春日最深的诗意，有时就藏在这无声的停驻里。

闲庭信步漫游其间，人在花海里，反倒静了。不必说话，只管走：有时并肩缓行在红黄标线的柏油路上，肩挎小包，影子被阳光紧缩身旁；有时各自驻足，看蜜蜂在花枝间忙得忘了方向，看风过处，千层金浪起伏如呼吸。

后来我们又走到花田深处。老伴穿那件豹纹袖子的外套，粉红围巾在风里轻轻扬起，肩上挎着灰包；我仍是一身格子衬衫配灰马甲，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浩荡花海，远处铁塔静默如哲人。没有谁急着往前赶，就那么站着，看云影掠过花尖，听风在茎叶间写自己的诗。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岭”，未必是山势多高，而是心能停驻的地方，自有高度。

老伴系着那条粉红围巾，像花海里跳动的一小簇火苗；崔永坤笑容可掬，健步如飞，袖口还沾着一点早春的露气——原来所谓诗意，不过是人与花彼此凝望时，心照不宣的松弛。

花田中央，一座红风车悠悠转动，叶片划开空气，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它不为发电，只为应景；不为实用，只为提醒——春天是活的，它会呼吸，会旋转，会在最喧闹的现代图景里，固执地保留一抹童话般的赤诚。

花海之外，麦苗正绿得发亮，像铺开一匹未染的素锦，长势喜人，预示着又是一个丰收年。

草坪上，几架农用无人机静静列队，白机身映着天光，像一群待命的银鸟。

各种农机停在田埂边，钢铁的冷硬线条，在花影里竟也透出几分温厚。科技与泥土从不相斥，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春天里携手耕作——原来诗意不止于柔美，也藏在犁沟的深度、在无人机掠过的弧线里。

归途中，农家小院飘来一阵甜香，着实有点饿了，香喷喷的大锅菜就在眼前。十元一份管饱，经济实惠，美美的吃了一顿。车行归途，车窗外，油菜花海渐行渐远，可那片金黄，已悄然落进心底，长成了另一片不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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