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那个在“严父”面具下孤独支撑的存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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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贾政:那个在“严父”面具下孤独支撑的存周</p><p class="ql-block">贾政是谁?他是荣国府二老爷,字存周,贾母次子,贾赦之弟。他娶王夫人为妻,生三子一女:长子贾珠早夭,次子贾宝玉,三子贾环,长女贾元春封妃。他是林黛玉的舅舅,薛宝钗的姨父,探春的父亲。他现任工部员外郎,是贾府唯一走仕途正道、企图维持家族体面的男性家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自幼酷喜读书”,原想凭科举出身,不料父亲临终遗本一上,皇上怜恤先臣,赐他一个主事之衔,后升员外郎。他为人“端方正直”,“谦恭厚道”,有祖父遗风。在贾府一众纨绔子弟中,他是难得的正派人——不好色,不贪财,不蓄优伶,不饮酒赌博。可他的“正”,在这个家里,像一根孤零零的柱子,撑不住四面漏风的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在官场上被猾吏糊弄,被下属欺骗。他在家庭中,长子早夭,长女困于深宫,次子叛逆,幼子不成器。他唯一看重的宝玉,偏偏最厌恶仕途经济,不肯走他期望的科举之路。他这一辈子,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宝玉身上,可宝玉偏偏是他最失望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观园试才题对额那回,宝玉题“曲径通幽处”,他心里赞许,口中却说“也未见长”;宝玉题“沁芳”二字,他拈须点头不语,却当着众人训斥“畜生,畜生,可谓‘管窥蠡测’矣”。他那一句“畜生”,是骂,也是疼;是斥,也是惜。他不肯在儿子面前露出半分赞许,怕他骄傲,怕他不肯用功。可他不知道,正是这种压抑的表达,让父子之间隔了一堵厚厚的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宝玉挨打那回,是他情感的集中爆发。忠顺王府来要琪官,贾环告状说金钏之死是宝玉强奸不遂,两件事加在一起,他气得面如金纸,大喝“拿宝玉来”。他亲自动手,把宝玉打得“气弱声嘶,哽咽不出”。王夫人来拦,他更是泪如雨下,说“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我已不孝;平昔教训他一番,又有众人护持,不如趁今日结果了他的狗命,以绝将来之患”。这话说得狠,可那泪里,是绝望,是无力,是恨铁不成钢的心碎。他不是不爱宝玉,是太爱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对宝玉的“严”,其实是对自己的“狠”。他知道贾府已经是“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想让宝玉接过这根柱子,撑起这个家。可宝玉不肯。宝玉不肯读书,不肯做官,不肯走他走过的路。他看着宝玉,就像看着一个不肯长大的孩子,急得心都要碎了,却说不出一个“爱”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对母亲贾母,是敬,也是怕。他不敢违拗贾母,因为贾母是家里的天。他明知宝玉不是读书的料,可贾母说“宝玉还小,再等几年”,他就不敢再逼。他明知贾赦荒唐,可贾母不说,他也不敢说。他这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件事,让母亲不高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对王夫人,是客气,也是疏离。他们是夫妻,却不像夫妻。王夫人念佛,他做官;王夫人管内,他管外。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客气,谁也不肯走近谁。他心里装着这个家,王夫人心里也装着这个家,可他们装的方式不一样。他装的是责任,王夫人装的是规矩。两个人都对,凑在一起,就是不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的结局,87版电视剧与程高本差异较大。程高本后四十回中,贾府被抄后蒙恩赦,贾政世袭荣国公,官复原职。可87版不同——贾府被抄后,贾政以“交通外官、依势凌弱”等罪名被革职查办,发往海疆效力赎罪。狱神庙中,醉金刚倪二告诉宝玉:“你老子贾政由斩刑改为流放,算是捡了一条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毗陵驿渡口那场戏,是他这辈子最苍凉的一幕。大雪纷飞,他披着斗篷站在船头,远远看见一个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的人,在雪地里向他跪拜。那是宝玉,是他最疼最恨最舍不得的儿子。宝玉拜了三拜,转身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他追上去,喊了一声“儿子”,可宝玉已经走远了。他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泪流满面。他这辈子,追了宝玉一辈子,最后也没追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这一生,守着“存周”二字——存周公之礼,存周家之业,存祖宗之望。他以为只要自己够正,够直,够努力,就能保住这个家。可他不知道,这个家早就烂了,不是他一个人能撑住的。他像一根柱子,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里,风来了,雨来了,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柱子没断,可房子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说贾政迂腐,有人说他无情。可他迂腐,是因为他只会这一种活法;他无情,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情都压在了心里。他不是不爱宝玉,是不会爱。他不是不想变,是不敢变。他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规矩也没放过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政的故事,是一个“守”字困住一生的故事。他守的是祖宗的基业,守的是读书人的体面,守的是当父亲的责任。他守得太苦了,苦到最后,连儿子都守不住。他那一句“畜生”,喊了多少年,最后喊的却是那个再也追不上的背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