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

紫藤花开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十四节气的惊蛰一到,风里便少了料峭的寒,多了几分温润的软,我坐在异乡的公园里,望着湖边抽芽的柳丝,心头忽然就漫起浓浓的思念——春归了。可我的魂,却还系在千里之外的中原故土,盼着那里的春风,早早拂过阡陌,那里的春水流过门前,悄悄唤醒整个故乡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豫东平原上的春,一直都来得沉稳,不似江南这般娇俏婉约俏皮;它也不似塞北的春那般仓促潦草,它是带着黄土大地的厚重,一点点晕染开来的。“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诗词中景致在这里具象化了。因为这在中原的春日里最是寻常场景。小时候老师说故乡的春风,是从黄河岸边漫过来的,拂过干涸了一冬的麦田,便让枯黄的麦垄泛起青意 ,大片大片绿绒绒的麦田像一望无际的草原。春风拂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槐树的枝桠便慢慢鼓出嫩黄的芽苞,不出几日,就缀满了细碎的新绿,开花,真的很香。田埂上的荠菜、蒲公英,因为有春雨的滋润,也顶着露珠破土而出了,路边的油菜花率先绽放,一簇簇明黄,像是大地睁开的惺忪睡眼,宣告着漫长冬日的终结,也宣告着故乡春归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儿时的春日,总伴着烟火气与诗意。清晨推开窗,便能看见薄雾缭绕的田野,农人牵着耕牛走在田埂上,牛铃叮当,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正是“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的鲜活写照。奶奶那一声声的呼唤,“起床吃饭了”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中原的春雨,多是绵绵细雨,不大,连下几日就能润透干涸的土地,可谓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夜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总觉得让人睡得格外安稳,早起便见庭院里的泥土润得松软,墙角的杏树沾着雨珠,花苞愈发饱满,不出几日,便会开出满树粉白,落英缤纷时,风一吹,花瓣簌簌飘下,铺得满地都是,走在上面,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春日独有的浪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原的春,藏在寻常百姓巷子里,也藏在悠悠岁月深处。老院中的槐树,从我记事就长在院子里,每年春归,槐花开得热热闹闹,花瓣粉嫩,花蕊鹅黄,引得蜜蜂嗡嗡作响。奶奶会让我爬上去弄一些下来蒸着吃,拌上蒜泥麻油,是世间最美的味道。奶奶也会坐在树下,择着刚从田里挖来的野菜,准备着一家人的午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温暖又安详。我总爱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风里飘着槐花的淡香,混着泥土的芬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味道。那时我不懂乡愁,只觉得春日的故乡,是世间最安稳的地方,有繁花,有良田,有亲人,还有岁岁年年不变的温暖。</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我客居他乡,每每春归,望着眼前的春色,总觉得少了几分韵味,多了几分疏离。都说江南的春最美,可异乡的花再美,也开不出故乡的质朴;异乡的风再柔,也吹不散心头的思念。忽然就懂了“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里的怅然,也明白了“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的落寞。我思念的,从来都不止是故乡的春天,而是那片生我养我的中原大地,是田垄间的麦浪,是老院中的繁花,是亲人的笑语,是刻在血脉里的根源,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原的春,归了又去,去了又归,年年如此,从未缺席。而我对故乡的思念,也随着每一次春归,愈发浓烈。盼着春风渡我的身躯,盼着春雨洗涤我春归的灵魂。只要回到那片故土之上,看麦浪翻青,看桃花满枝,听乡音袅袅,看炊烟升腾,我就会无比的开心,喜悦,还有一丝丝的感动。在春归的时节,寻回心底最温暖的归宿。毕竟,春归万物苏,而我心,始终向故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