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阳春三月的另类感悟

十八里

对阳春三月的另类感悟

春风又度石家庄，冀中大地便氤氲起一层软腻的烟气。那如丝的柳条，似刚刚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慵懒地垂落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日光宛如一层薄纱，淡淡地洒落，全然没有盛夏那般炽热逼人，恰到好处地让人真切地感知到，冬去春来，时节已悄然更迭。

人们普遍认为，阳春三月最是一年好时光，花也开，风也柔，好像世上的一切烦忧，都该被这春光化了去。我不甚喜欢这类滥调，仿佛一到春天，人便要跟着痴傻起来，说些浮泛的好话，做些轻薄的欢喜。

其实，天地运行，自有一套亘古不变的章法。寒去春来，并非是为了刻意哄人开心，不过是遵循着自然的规律罢了。你看，那河水在春风的轻抚下渐渐解冻，泛起层层涟漪；杨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风中翩翩起舞；田野里，菜花一片金黄，如金色的海洋般波澜壮阔；桃花几枝嫣红，似娇羞的少女般楚楚动人。燕雀归来，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聒噪着，仿佛在分享着旅途的见闻。这些景象，年年如此，看得多了，也不过当作寻常之物，并未觉得有何等稀罕之处。

人心却总容易被外物牵动。有人对着繁花长叹，有人迎着春风抒怀，说什么岁月温柔，生活可爱，把心事泡在春光里，仿佛这般就能洗净一身尘俗。我看倒未必。人间的苦乐，原不在季节冷暖，只在人心深浅。春光再盛，也照不进心底晦暗处；繁花再美，也遮不住世态炎凉凉。

走在街上，见行人往来，多是神色匆匆，为生计奔走，为俗事劳心。偶有驻足看花赏柳的，也多半是一时兴起，转头便又被柴米油盐拽了回去。所谓三月芳华，大抵只是庸常生活里一点短暂点缀，当不得真，也靠不住。

读顾城的诗，品海子的话，旁人读来只觉温柔缱绻，而我却总能从中品味出一丝寂寥的滋味。“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这看似宁静美好的画面背后，实则是因为多说也无益，只能默默地感受着这份孤独与无奈；“活在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这看似充满希望的诗句，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的自慰罢了。世间本就多残缺，生活从来难称圆满。迟子建说：“有过圆满便足够。”这话倒是实在得很，道尽了生活的无奈与豁达。

这三月里，也自有不尽如人意处。风虽柔，仍带寒意；花虽盛，终会零落。青苔生于阴湿角落，铃铛响于寂寞檐下，美景再好，也填不满人心的空落。那些未曾遇见的人与景，未必皆是欢喜；那些失去的，也未必都能轻易释怀。世人总爱说珍惜，可真正能坦然放下的，又有几个？

我偏不喜那些甜腻祝祷，什么眼有星辰、心有繁花，听来热闹，实则虚浮。倒不如说几句真话：三月虽好，烦恼仍在；春光再暖，世事依旧。不必强作欢颜，也不必刻意沉醉。该忙时忙，该静时静，有泪便落，有苦便认，不必把自己打磨成旁人眼中好看的模样。

春风拂过，留不下痕迹；岁月流转，带不走本心。人间三月，固然可看，可也不必看得太重。花开花落，风来风往，都随它去。只安安稳稳过日子，清清白白做人，纵使无繁花绕肩，也不负这一趟春来。

如此，便算不辜负三月，也不辜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