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在恒湖农场熬了8年,1978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云开日出”,调回到我向往的我出生成长地洪都航空工业集团。</p><p class="ql-block"> 正当工作春风得意时,原以为会为之奋斗终生,没想到我的命运还会有一劫,也就是国家宏观政策改变带来的冲击,2006年,我所在的洪都摩托车集团因为经营不善,被政策性破产,洪都摩托部分部分品牌生产设计系统被私企老板买下,其时,我已经由销售广告部门调到当时的洪都第四设计所(四所是摩托车设计所,第一、二、三设计所分别是飞机导弹设计所),如晴天霹雳,我突然由国企员工身份变成私人老板手下的“打工仔”了,感觉又一次被洪都抛弃了!</p><p class="ql-block"> 2006年“五一劳动节”前,当时所长找我谈话,说要我到广州生产车间工作,我是所里唯一的美术设计专业人员,没有商量余地,要我开个价(工资),我之前听说过其它人员的工资情况,在原国企体制内他们个个都比我高,因为他们职称、学历都比我高,不过也就是几百元,我斗胆开出了心里期望的价位,所长说他向老板说说。</p><p class="ql-block"> 老板竟然同意了,“五一节”后,我们几个设计所的人员启程赶往广州,从此开启了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打工生涯。</p><p class="ql-block"> 到了广州站,又转乘公交车,来到新塘镇,工厂派车把我接到新塘镇郊的工业园,这里才只有一幢厂房和一幢宿舍楼,被围墙围着围墙上还有电网,后来知道电网并没有电,厂房四周一片片空地,从裸露的红土看得出,这里是在一片丘陵状的处女地中开发出来的平地,这么荒凉!心里有些失望,感觉有点像劳教所。</p><p class="ql-block"> 我被安顿在3楼,3个人,另外两位都是洪都来的,比我先来一段时间,是校友,一位洪都中学70届的胡某,他是这里主管生产的车间主任,另一位洪都中学68届的孙某,是负责摩托车检验的,都和我一样从国企员工成为了“打工仔”,他乡遇故知,格外亲切,以后我们自然成了好朋友。这里负责摩托车生产管理的都是洪都派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起来的设计人员除了我还有另外三位比我年轻的女同事,工作了一段时间,她们因为没有什么事可以做,陆续回去了,听说她们工资一直没有得到。</p><p class="ql-block"> 我的工作地点与老板办公室相邻,每天他上班都要经过我这里。老板姓余,30多岁,相貌很英俊,工作中很严厉平时又很和蔼的,他赶上了我国摩托车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从农村走出来,经过奋斗,成为一个年产数万辆摩托车的民企老总。</p><p class="ql-block"> 他有时会来进来看看我,客气的寒暄一下,有时看看我的电脑,问我在做些什么。看得出,他是很尊重我的,但同时想知道我是不是在混,因为电脑是连接了互联网的,可以上网。</p><p class="ql-block"> 我的工作就是产品装潢贴花设计,配了一台电脑,每天8小时我就是守着这电脑,漫无边际、不停的无休止的冥思苦想,设计不同的装潢贴花,我心里觉得这个老板格局不够大,没有在创新上投资,与当时大多数摩托车企业一样,几乎就是拼装产品,市场上那种款式流行就模仿,所以我的设计几乎用不上。我做的都是无用功。</p><p class="ql-block"> 偶尔设计其它的,如包装箱、企业宣传广告折页、企业网页封面,付诸实用,我心里得到些成就感,否则真有点愧疚感,这样的心情后来让我觉得如坐针毡,感觉白拿着“高工资”,除了主任等我不知道他们的工资,我的工资是最高的了。</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吧。对于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私企来说,恐怕这样真是一点不合算。</p><p class="ql-block"> 老板其实很精打细算的,主要岗位都是用他的同学、朋友、亲戚担当,工厂的食堂也是由他的亲戚承包的。</p><p class="ql-block"> 食堂就在一楼,来之前领导介绍说,一日三餐不要钱(因此平时也不发工资,说年底一起发)伙食很好,餐餐有肉,来了以后才发现,确实餐餐不离肉,但都是冻鸡架、冻鸭架、八须鱼等最廉价的冻肉食,一荤两素,一桶漂着几絮很难捞到蛋花的酱油汤,听说其它摩托车私企还没有这么好,工作期间我去过一家私企吃饭,真的是看不到什么肉!</p><p class="ql-block"> 让人感觉懊恼的是,周日,全厂休息,食堂也休息,而工厂周围都是荒地,没有商店或者小吃店,工人们都去镇上混了,我们几个洪都同事也只有结伴乘公交车去镇上“打牙祭”了。</p><p class="ql-block"> 对于食堂的伙食,大家虽然很有意见,偶尔发发牢骚,但没有谁和老板交涉,除了味道不美,营养还是够吧?一起去的洪都的同事每餐都会倒剩饭菜,我则是不忘“粒粒皆辛苦”原则,无论好吃难吃,通通下肚,几个月下来,我胖了不少,因为我不挑食,这都得益于8年农场的历练,加上我的工作就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没有任何体力劳动,虽然每天早上跑步锻炼,依然挡不住身体发福,那段时光是我最胖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人的精神世界是很重要的生存需要,这里不考虑,说起来我们房间有一台电视机,但是企业没有缴费,只能模模糊糊的收到一两套节目,且时有时无。而寝室里除了床没有其它配套设施,同事们有的打牌或者聊天,我不感兴趣,想画画都没有桌子,只能画速写,倍感孤独,日复一日,总感觉度日如年。</p><p class="ql-block"> 12月的一天晚上,寝室只有我一个人在孤独的消磨时光,正上大学的儿子突然来了电话,祝我生日快乐,才想起那天是生日,而彼时,一家三人三地,天各一方,不禁悲从中来,更加想回南昌。</p><p class="ql-block"> 那段时光,很让我宽慰的是,这里的办公室各部门的员工,包括那些老板的老乡,对我格外敬重,称呼我为“倪工”,因为他们认为我是有特殊专业技术的人,况且我也很尊重他们。</p><p class="ql-block"> 几个月的孤独、枯燥、单调的生活和工作,让我体验到了在外打工的滋味,让我渐渐开始不安心了,几位同事们都先后回去了,临近元旦,我担心元旦会不会放假,真想回家看看。</p><p class="ql-block"> 说来也真巧,那天我锻炼,一不小心崴了脚,一瘸一拐回寝室,老板问我怎么了,要紧吗?我说崴了脚,有点疼,老板说:马上元旦了,那就早点回去吧!我大喜,说:好的!</p><p class="ql-block"> 上班后,他找到我,让我到财务把工资结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打工半年多,一直没有发工资,平时大家一起谈论颇有微词,很是担心。他问我:你的工资是多少?我如实回答,他不信,我说你问某所长,电话接通一问,回复是,他就吩咐财务给我结账了。我心里石头终于落下来。心里嘀咕,这就是私企,老板一句话,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就他一句话。</p><p class="ql-block"> 回到洪都,我和洪都方面负责的书记说,我不去广州了,就在这里等待破产程序的进行吧!我想,老板也一定感觉节省了一笔工资开支,因为,破产之前,我们所有员工的工资还是由他支付,在洪都也照样可以支配我工作,当然,工资呢,几百元就够打发了。</p><p class="ql-block"> 不久,破产程序落实,买断工龄回家,自谋职业,至此,打工生涯结束,我的人生经历由学生、知青、国企员工外,又增加了广州打工的体验。一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解脱了体制内几十年的束缚,也尝试了私企的滋味,现在再没有人可以约束我了,没有一丝沮丧,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想,先好好休息一阵,再计划今后朝哪里发展,如今我是自由人了,“天高任鸟飞”,可以放飞自我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