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雏菊行

小雅

春寒未尽，草色遥看近却无，

我俯身时，雏菊已悄然破土。

白瓣如初雪，黄心似小阳，

有的刚踮脚，有的已展颜——

一簇簇，在微凉的风里，

把整个春天，轻轻托起。

日头渐暖，光在叶脉间踱步，

茎秆挺直，像少年伸展的腰身。

花苞微敛，如未拆的信笺，

风一念，便簌簌抖开半页春。

远处树影虚晃，不争不抢，

只把光阴，匀给这一片素白与明黄。

夏初的风有了分量，

雏菊便随它轻轻摇晃。

不是招摇，是自在的颔首，

不是喧哗，是静默的盛放。

茎细而韧，托着小小的圆满，

在模糊的绿意里，站成自己的晴光。

水边的雏菊，最懂低语。

草坡斜斜，花海浮在岸上，

水光一漾，白影也漾，

黄心便成了浮动的星子。

不争高枝，不羡浓荫，

只把清气，酿成风过耳时的微凉。

秋阳澄澈，树影拉得悠长，

老树静立，雏菊在它脚下铺展成浪。

远处楼宇淡成剪影，

围栏弯成一道温柔的弧——

原来最盛大的白，并不需要辽阔，

只需一隅晴光，与不倦的生长。

霜气初临，草尖泛起薄银，

雏菊却愈发清亮，白得坦荡，黄得倔强。

茎叶交叠，不枯不萎，

像把整个夏天，悄悄叠进叶脉里。

它们不言冬，只把根扎得更深，

等来年，再把春天，一瓣一瓣，

重新认领。

——四季行过，雏菊未落。

我亦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