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za Expedition 旧金山湾段寻踪记

炯炯有神

<p class="ql-block">朋友们一定知道今年是美国建国250周年(1776年7月4日签署独立宣言),那你知道吗?今年也是旧金山建城250周年!不是从金门大桥算起,也不是从淘金热算起,而是从1776年3月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算起——当Juan Bautista de Anza和他的Anza Expedition (安萨远征) 小分队踩着松软的泥土和溪边湿滑的草藓,选定修建一个新的军事据点(Presidio)和一个新的传教站(Mission)的地址时,一座城市,就那样静悄悄地,在地图上落下了第一笔。</p><p class="ql-block">上个周日(3/22/2026), 在我家LD的组织带领下, 湾区的拔丝朋友们做了一次特别的“旅行”——不是去看风景,而是沿着一条250年前的路线,去读这一段被写在地景和铭碑里的历史。</p> Stevens Creek, Camp #93 <p class="ql-block">我们出发的第一站,离家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就在Cupertino 市的McClellan Ranch Preserve边上的Stevens Creek旁。今天它是一条温顺的小溪,水声轻得像一句耳语,流过宁静的红色农舍和整齐的饲养场。可就在1776年3月25日夜里,Anza Expedition 小分队在这里扎下第93号营地。附近Monta Vista 高中停车场的路边那块嵌在石头上的铭牌,字迹简朴,连标点都吝啬——可就这一行字,把我们轻轻一拽,拽回了250年前那个风里带潮气的夜晚。</p> <p class="ql-block">铭牌上写着:“Arroyo De San Joseph Cupertino, 这条小溪最早于1769年被西班牙探险家(注:应该是Portola Expedition) 发现和淌过。1776年3月25日,它成为Juan Bautista De Anza 上校和随从的第93号露营地。从这里他们继续探索旧金山湾区,最终建立了一个殖民地、一个传教站、一个军事要塞。”</p><p class="ql-block">Arroyo De San Joseph Cupertino 就是今天的Stevens Creek 。当年西班牙先驱用意大利圣人Saint Joseph of Cupertino 的名字命名他们扎营的小溪,而圣人出生的意大利小村的村名Cupertino 成了如今举世闻名的苹果公司的总部所在的城市的城名。</p> <p class="ql-block">Monta Vista 高中停车场</p> <p class="ql-block">McClellan Ranch 农场</p> <p class="ql-block">农场里的一段Stevens Creek小溪</p> <p class="ql-block">农场里除了蔬菜、家禽, 还养有四只可爱的羊驼</p> El Palo Alto <p class="ql-block">再往北,我们停在Palo Alto市的El Palo Alto(高树)公园。那棵1085岁的redwood红杉树,树皮皲裂如古卷,枝叶却依然高擎入云。它不说话,但站在这里,就等于站在所有起点的交点上:1769年Gaspar de Portolá的探险队伍曾在此扎营五天(在第一次望见旧金山湾之后,见下一章节);1776年Anza Expedition 小分队的神父兼测绘师Font用半圆仪量过它的身高——137英尺;1860s 旧金山 - 圣荷西铁路线的火车站建在它的旁边;后来不仅它附近的城市用它命名(就是斯坦福大学所在的Palo Alto 市),并且它附近的斯坦福大学也把它的剪影刻进校徽…,而它只是站着,根扎在同一个地方,年轮里封存着所有经过的人、马、祷告与沉默。</p> <p class="ql-block">横跨小溪通往高树的小桥</p> <p class="ql-block">1870年的El Palo Alto。那时有两个枝干,左边那枝后来断掉了。</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El Palo Alto,依然挺拔</p> <p class="ql-block">斯坦福校徽上的"高树"</p> <p class="ql-block">铭牌记录着:“Portola 探险之旅的终点(1769年11月6-10日)Portola Expedition 的63位人员、200匹马和驴在此附近扎营。他们从圣地亚哥出发北上寻找蒙特利湾,却找到了旧金山湾。他们发现旧金山湾太大无法穿越,并意识到自己已错过了蒙特利湾,遂决定终止探索,就此打道回府。”</p> Sweeney Ridge Trail <p class="ql-block">驱车沿Hwy 280 继续北上,40分钟后到达Pacifica 的 Sweeney Ridge Trail 小小的停车场。又有几位拔丝朋友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更加壮大。今天Sweeney Ridge的爬山步道,风和日丽,春花绽放;山丘起伏,草浪轻涌。左边太平洋, 右边旧金山湾,视线从左至右,Point Reyes、Mt Tamalpais、旧金山日落区/双峰塔、东湾Mt Diablo 山峰、Fremont Mission Peak使命峰、旧金山国际机场,湾区众多地标一览无余。1769年11月4日,Portolá的队伍正是站在这道山脊上,第一次望见旧金山湾——不是从海上,而是从陆地,从山巅,从不确定的尽头。他们是最早见到旧金山湾的欧洲人。那一刻,他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座未来大城(那将是位于湾口与海峡交接处的旧金山)的“发现点”上。我们停在那块刻着“FROM THIS RIDGE THE PORTOLA EXPEDITION DISCOVERED SAN FRANCISCO BAY, NOVEMBER 4, 1769”的石碑前,风把衣角吹得啪啪响,像一面小小的、无人认领的旗。</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石碑,关键的字句被人(恶意地?)破坏了</p> <p class="ql-block">网上图片,显示了完整的字句</p> <p class="ql-block">假装是先驱,站在这个岩石上第一次看到旧金山湾San Francisco Bay。</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您的视观:一滩巨大的水体,比之前在上加州Alta California太平洋沿岸找到的任何一个海湾(San Diego Bay, Monterey Bay, Drakes Bay) 都大且平静,更适合用于港口和居住。远处左上角是东湾的Mt Diablo, 近处右下是SFO国际机场。</p> Mountain Lake, Camp #95 <p class="ql-block">下山取车,驱车继续北上,从280高速转1号公路,最后我们拐下19号街,在旧金山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出口停下——Mountain Lake。湖面平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镜子,几只黑颈长脚鹬慢悠悠划开涟漪。湖边草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嵌着铭牌,写着:"Juan Bautista De Anza, 西班牙探险家,1776年March 27日在此露营"。这是他们的第95号营地,也是抵达旧金山湾口前的最后一站。也许就是这里的那个傍晚,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终点将近。</p> Presidio of San Francisco <p class="ql-block">从湖边到Presido of San Francisco 仅仅需要十几分钟,这里是我们这趟寻踪之旅的终点,而对当年远征的先驱们,这里不再是"经过",而是"停留",是一个军事据点、一个传教站、一座城市的起点。</p> <p class="ql-block">时过中午,饥肠辘辘。在再次踏上历史寻踪之前,先在Presido Officer’s Club来个大餐吧 ,墨西哥风味,好不应景!</p> <p class="ql-block">在Presidio Officer’s Club 的博物馆里,我们站在那幅泛黄的地图前:一条细线,从墨西哥索诺拉出发,蜿蜒穿过沙漠、山口、河谷,最终停在旧金山湾北端的金门海峡口边。这条路线首次建立了一条可持续的陆上通道,让西班牙不再依赖危险且不稳定的海上补给,把遥远的 Alta California 真正纳入帝国的实际控制,将大平洋边北部边疆从地图上的“宣称”(claim) 真正变成可到达、可治理的“领土”。</p><p class="ql-block">Anza 远征直接促成了 Presidio of San Francisco 的建立。这个战略据点,锁定了太平洋通往旧金山湾的门户,这对西班牙来说极其关键:旧金山湾是北太平洋最优良的天然港口之一。建立要塞(Presidio)意味着军事控制 + 海防能力,可以有效防范当时的竞争对手俄国和英国在太平洋北部向南扩张。</p><p class="ql-block">展览中还强调:远征队不仅有士兵,还有妇女与儿童,而且成员构成多元(españoles、mestizos、indios等)。这次远征的目标不是短期军事行动,而是永久定居。配合传教士建立 missions(传教站),形成“要塞 + 传教 + 定居”的完整殖民体系。加州从此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西班牙社会,并逐渐形成后来被称为 Californios 的人群。</p> <p class="ql-block">走出展厅,阳光正落在Presidio的草坪上,一群孩子跑过炮台遗址,笑声清亮。历史不是封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它就在这片草、这阵风、这声笑里,活着,走着,继续出发。</p> Presidio Tunnel Tops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 Presidio Tunnel Tops 结束这段追寻 Anza Expedition 的旅程,仿佛刚刚好。</p><p class="ql-block">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终点”,更像是一段历史在当代的回响——草坡起伏,风从金门吹来,远处是海,是桥,是这座城市的边界。很难想象,两百多年前的探险者们,走在同样这条路线上时,却遭遇到怎样的未知。</p><p class="ql-block">如今的 Tunnel Tops,把高速上的喧嚣轻轻覆盖,只留下开阔、自由和温柔的风。人们在草地上躺着、奔跑、发呆,而历史安静地流淌在脚下。</p><p class="ql-block">走到这里,会突然觉得:那些漫长的跋涉、营地的遗址、一路的风景,最终都汇聚成眼前这一片辽阔与宁静。</p> 结束语 <p class="ql-block">一路走下来,我们看到的,大多不是历史的遗址,而是说明它“曾经发生过”的标志:石碑、铭牌、简短的文字。它们不试图复原历史,只是安静地标出一个坐标。</p><p class="ql-block">也正因为如此,想象才变得更具体:同样的溪流、同样的湖面、同样的风,只是时间不同。我们用一个周末串联起这些点,而他们,则是在这些点之间,走出了一个未来。</p><p class="ql-block">有时候觉得,历史并不总在宏大的遗迹里。它也藏在这些几乎会被忽略的地方——一块石碑,一行字,以及你愿不愿意为它停下来的那一刻。</p><p class="ql-block">附:Anza Expedition 探险小分队探索San Francisco Bay 的时间表, 1776,出发自Monterey:</p><p class="ql-block">3/24 (camp #92): Llagas Creek, Morgan Hill</p><p class="ql-block">3/25 (camp #93): Stevens Creek, Cupertino</p><p class="ql-block">3/26 (camp #94): San Mateo Creek, Burlingame</p><p class="ql-block">3/27-28(camp #95): Mountain Lake, San Francisco</p><p class="ql-block">3/29 (camp #96): San Mateo Creek, San Mateo</p><p class="ql-block">3/30 (camp #97): Guadalupe River, San Jose</p><p class="ql-block">3/31 (camp #98): San Lorenzo Creek, Hayward</p><p class="ql-block">4/1 (camp #99): Rodeo/San Pablo Bay</p><p class="ql-block">4/2 (camp #100): Concord</p><p class="ql-block">4/3 (camp #101): Antioch </p><p class="ql-block">(南下穿过Livermore 和 Henry W Coe 州立公园返回 Monterey)</p><p class="ql-block">两个月后的6/27, Anza 的副手Moraga 中蔚带领240人的安顿者队伍(包括士兵、各族裔自愿迁居者、他们的妻子、孩子,近千头牲畜)从Monterey长途跋涉到小分队选定的旧金山湾北端定居,修建了Presidio of San Francisco 和Mission San Francisco de Asis (Mission Dolores)。</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里后来发展成为 the city of San Francisco (旧金山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