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代脉搏的宏大叙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读莫然系列小说《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者:周倜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许是个人之见,纵观当今文坛,虽现代题材作品层出不穷,但多聚焦于中观或微观视角,真正能反映时代脉搏的宏大叙事,尤其是系列性长篇,已日渐稀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探究其因,我以为存在三重尴尬:其一,是作者的尴尬——从纷繁浩大的历史事件中把握时代精神、厘清本质脉络,对素材的搜集与驾驭能力构成巨大挑战;其二,是出版商的尴尬——编审、送审、获审,环环皆难;其三,是读者的尴尬——在文化生活多元、阅读节奏加快、“快餐文化”盛行的当下,厚重的系列长篇小说,确实令人“想说爱你不容易”。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目前,国内唯一一部统一于《百年往事》框架下的现代系列小说,便是2024至2025年间出版的莫然《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从写作之难、出版之艰、导读之困来看,莫然的尝试无疑取得了成功。成都值得为它立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九天开出一成都”,三星堆与金沙遗址惊艳世界,古蜀文明在此生根。两千三百年来,城名未改、城址未迁,堪称中国都城史上的唯一。辛亥之年,这里响起一声并未惊动史册的枪声,却悄然惊醒了沉睡的中国;成都保路运动中的牺牲,成为辛亥革命的“引爆点”。解放战争如火如荼,成都却是中国少有未经流血即实现和平解放的大城市;当府南河整治工程赢得联合国“最佳人居奖”的掌声时,成都人正漫步在环绕府南河的健康绿道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天,当世界逐鹿数字经济,这座城市微微一笑——棋盘之上,早已摆好了五千年的茶。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确实值得世人为它树碑立传。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敢为人先,成为首位以虚构与非虚构融合的手法,为成都的现代史立传的作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古往今来,无数诗人曾为成都写下不朽诗篇。莫然巧妙借用诗圣杜甫《春夜喜雨》中的名句——“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分别作为《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系列小说的书名,既彰显其精妙的审美意趣,也饱含对“第二故乡”最深沉的情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三部以成都为舞台的史诗性长篇,构成完整系列,通过一个家族跨越百年的命运沉浮,将保路运动、和平解放、府南河整治等重大历史事件,巧妙融入个体生命轨迹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部《好雨知时节》,背景设定于风云激荡的清末民初,讲述章家、邵家、文家、林家等几大家族在时代巨变中的命运交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部《晓看红湿处》,以1949年成都解放为背景,聚焦地下党为保护民众生命财产、争取和平解放而开展的策反工作。续写章海涛与文诗洁的儿女章沛然、章雨虹,作为地下党临时工委负责人,为迎接成都解放作出的杰出贡献与牺牲。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三部《花重锦官城》,时间跃至20世纪末,围绕成都府南河综合整治工程展开。讲述章家第三代、章沛然之女章思虹(某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与老同学、工程指挥部副指挥长顾伟川,及其父——老支书顾松槐,在棚户区改造与河流治理中所付出的奉献与牺牲。小说通过细腻刻画小人物的内心世界,展现人们对旧居的眷恋与对未来的向往,深化了城市发展背后的人性光辉与精神传承。作品不仅呈现工程面临的资金困境,更描绘了政府、企业、村民等各界力量如何凝聚共识,共同完成这一城市治理壮举。高产作家的暮年巨作</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年轻同盟会会员章海涛与进步女学生文诗洁,在革命党人指导下,勇敢投身四川保路运动,在“争路权、杀端方、平叛乱、推翻旧政权”的洪流中立下功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全书以一幅价值连城的蜀锦《锦城交子图》为关键线索,牵出朝野各方人物,最终在“火海焚天”的惨烈中推向高潮,主人公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实现涅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三部曲的叙事技巧上,莫然亦有创新——受电视剧《繁华》启发,她尝试将叙述与对话融为一体的新文本形式,使阅读更为流畅自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生活中的莫然便极善讲故事,绘声绘色的表达总能吸引听众。在小说中,她同样展现出高超的叙事能力:奇巧的情节、环环相扣的结构、出人意料的反转,令读者沉浸其中,与角色同悲共喜共鸣。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的人生经历为创作提供了丰厚土壤。她曾当兵、做工,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飞机设计系,曾任工程师,后下海经商。多元的人生阅历,使她能够自如驾驭大跨度的题材。重大事件的亲民表达 。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最独特之处,在于作者找到了一种让“宏大”与“个人”、“历史”与“日常”对话的方式。莫然以通俗小说形式,将重大历史与现实议题推向普通读者,使厚重的历史感转化为亲切的生活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绕开了教科书式直接书写的大事记,而是以一个家族几代人的命运“折射”时代变迁,以“家族命运”作为历史的“微缩版”。读者不是通过枯燥时间线了解保路运动或府南河改造,而是透过章海拓、文诗洁等具体人物的眼睛去看,跟着他们的心去感受。当人物为路权奔走呼号时,历史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成为命运的一部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读者在关心“这个人后来如何”的同时,自然记住了“那一年成都发生了什么”。宏大叙事,就这样被“翻译”为家族的悲欢离合,阅读趣味由此增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75岁的莫然,从事小说创作已逾40年,先后出版29部长篇小说,堪称文坛高产作家与常青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的题材跨度很大,常涉足具有挑战性的“冷门”领域,展现出卓越的驾驭能力。从《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录》等商海言情系列,到《聚变》《大飞机风云》等工业科技题材,再到《大唐秋妃传》(即将出版)等历史文化作品,莫然总能在不同领域绽放出彩。</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评论家田珍颖曾评价:“莫然将理想主义赋予笔下人物。他们中的成功者,是理想旗帜下的勇士,肩负社会责任,无怨无悔;即便是失败者,也透出一缕英雄主义的悲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重大历史事件往往刚硬激烈,但莫然懂得在缝隙中填入柔软的生活细节。小说中既有革命风暴,也有成都茶馆、雨夜、蜀锦、饮食等日常图景。即便书写辛亥革命这样沉重的题材,她也不忘描绘成都独有的城市气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读者会发现,历史中的人物也要吃饭、恋爱,也有犹豫与恐惧。这种“去神化”的处理让英雄从神坛走下,成为可理解、可共情的“人”。历史的厚重感也因此有了温度。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用通俗小说的“可读性”承载历史的“深刻性”实属不易。但莫然巧妙运用了通俗元素——如《好雨知时节》中贯穿全书的蜀锦《锦城交子图》,既是文物,也是悬念。读者被“好看的故事”吸引,读完后才发现,自己已与厚重历史完成一次深度对话。这样的作品,既不因追求深刻而晦涩,也不因追求通俗而浅薄。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最核心的“亲民表达”,在于她始终追问一个问题:历史与我有何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通过书写成都“两千多年不改名、不迁址”的坚守,以及府南河从“臭水沟”到“宜居奖”的蜕变,告诉读者:你今日走的绿道,是先辈争来的;你喝的江水,是几代人治来的。当读者意识到“我今天的日常生活,正是历史的延续”,历史便不再是遥远的过去,而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这种身份认同,让厚重历史瞬间亲切可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的“亲民表达”,体现了一种“降维”而不“降格”的创作智慧——将遥不可及的历史,拉回到家族院落、成都街巷与人物内心,通过鲜活生命,让读者自己品出那份沉甸甸的分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革”:贯穿成都百年的主线。如何理解“革”字,是莫然“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的贯穿主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雨知时节》中的保路运动,是推翻封建社会的革命;《晓看红湿处》中的解放战争,是建立新中国的革命;《花重锦官城》中的府南河整治,则是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一次深刻改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革”为钥匙,我们得以打开理解作品格局的大门。 三部曲所展现的“革”,并非单一的暴力颠覆,而是一场贯穿百年、形态各异、层层递进的“变革三部曲”,经历从“推翻旧世界”到“建设新世界”,再到“自我革新融入大世界”的螺旋上升。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雨知时节》中的“革”,是血与火的洗礼,指向政权更迭。保路运动作为辛亥革命先声,任务是“推翻”——用暴力终结腐朽的封建秩序。其“革”是尖锐、对抗性的,为封建社会“敲响丧钟”,解决“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晓看红湿处》中的“革”,是改朝换代的决战,指向旧制度的终结。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目标,是打碎旧国家机器,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其“革”是摧枯拉朽的,解决“走哪条路”的问题。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花重锦官城》中的“革”,是润物无声的蜕变,指向生产力与生活方式的革新。改革开放作为“第二次革命”,不再是阶级对抗,而是制度的自我完善。府南河整治恰是隐喻:不是炸毁,而是治理、美化,使其从城市负担变为骄傲。其“革”是建设性、包容性的,解决“如何活得更好”的问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贯穿三部曲的“革”,内涵也在不断升华。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破:《好雨知时节》核心是“破”——不破不立,先辈以生命打破旧世界牢笼,是决绝的告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立:《晓看红湿处》核心是“立”——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是艰难的重生;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兴:《花重锦官城》核心是“兴”——革命进入常态化,表现为改革与发展,通过自我完善释放活力,实现城市繁荣与人民幸福,是蓬勃的生长。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破”到“立”再到“兴”,恰对应家族与城市命运的完整周期:创业、牺牲、传承、复兴。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知莫然是否也受琼瑶影响,从中华诗歌瑰宝中汲取书名灵感。《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皆取自杜甫《春夜喜雨》,仿佛隐喻一场春雨的三重变革: 《好雨知时节》是“及时雨”,是革命风暴,猛烈急促,应时代之需,冲刷旧世界污泥; 《晓看红湿处》是黎明时分的“红湿”,是革命代价与曙光——“红”是鲜血,也是朝阳;“湿”是泪水,也是滋润万物的雨露; 《花重锦官城》是雨后“繁花”,是革命成果。经风雨洗礼,城市非但未凋零,反而更加厚重绚烂,是变革后的收获与沉淀。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保路运动的“枪声”,到新中国成立的“炮声”,再到改革开放的“机器声”与府南河的“流水声”——成都的百年,正是“革”字的生动注脚。它证明:真正的革命,最终要落实为人民的安居乐业,落实为“花重锦官城”的人间美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爱国,从爱家乡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生于成都、长于成都。尽管父母均为南下干部,她却始终自称“成都人”,称成都是她的“第二故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爱国从不是悬浮空中的宏大词汇,它如空气般,藏在我们每一次呼吸里——藏在言说与行动中,藏在对脚下土地的爱与眷恋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认为,爱国必先爱家乡;而真正爱这片土地,首先要真正懂它——懂它的千年风霜、百年沧桑,懂它如何在一次次变革中屹立不倒、生生不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在成都生活数十载,始终怀揣一份执念:将沧桑的、来之不易的、日新月异的成都写出来,让世界了解成都,让更多人看见这座城市的伟大与平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写作,是一种态度。为完成《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莫然付出的不仅是时间与精力,更是一生情感的积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份成都情结,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埋下。她的公公廖井丹曾担任中共成都市委第一书记(1955—1966),后任中宣部副部长。她本人出生于成都军人家庭,成长环境与朋友圈使她得以接触大量关于成都变革的珍贵史料。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了写好这三部曲,她啃了数十本与成都相关的书籍,系统整理资料,采访当事人,翻阅故纸堆。写作期间,严重失眠引发焦虑症,她不得不靠大剂量药物支撑,熬过无数长夜。历时近两年,终于完成这部百万字巨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75岁高龄的她仍坚持在写作一线,笔耕不辍。正如她所言:“我是在与时间赛跑。不写出来,心里总放不下;写出来,才此生无憾。”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常戏称自己是“党外的共产党员”,却以行动践行着作家的社会责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让我们看到,成都不仅有“九天开出一成都”的诗意,更有保路运动中为民族大义流血的脊梁,有府南河从浊到清的奋斗,有改革开放中焕然一新的活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历史不再是教科书上的干涩文字,而是一个家族的悲欢、一条河流的重生、一座城市的呼吸时,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爱,便不再是抽象情怀,而是一种生根的认同、一份有源头的深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这个意义上说,莫然用她的笔,完成了一次最深情的爱国表达——她让每一个读过她故事的人,在了解成都的伟大与平凡之后,更加热爱脚下这片土地。也让我们明白:爱国,就是从爱我们脚下的这一寸土地开始的。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想与莫然探讨一个创作载体的问题:涉及成都百年巨变的百万字三部曲,在快节奏的当下,是否能被上班族接受?即便退休读者,也未必皆有耐心读完。若将其改编为影视剧本,交由影视公司运作,或能取得更广传播效果。毕竟,需兼顾人们“短平快”的文化需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让资本对这类题材产生兴趣,也并非易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本文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周德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关键词:知青、大学、教学、金融管理。中国散文学会、四川散文学会、四川省诗歌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协会员、省文促会散文创作中心评论部副部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芙蓉花开,一片丹心照锦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评莫然《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者:杜建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芙蓉映水染秋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十锦城带露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拒霜独挺英雄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片丹心照锦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首小诗,是我读完莫然《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后写的。用它来评这部长篇巨制,或许是恰当的——因为莫然写的,正是一座城市的“拒霜”之气,和几代人的“丹心”之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成都,从战国见载史册,到秦汉天下名都,从三国蜀汉都城,到唐宋元明清相承,三千年城名未改、城址未更,堪称千古传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莫然没有去写那三千年。她只取了一百年——从1911年四川保路运动,到1949年和平解放,再到1994年府南河综合整治。这百年,是成都从帝制走向共和、从战乱走向和平、从破旧走向新生的百年,也是中国历史最剧烈震荡的百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三部小说,一百二十余万字,化用杜甫诗题为名,分别锚定三个历史节点。莫然以这样的体量和格局,展开成都的百年史实,其驾驭长篇的功力,令人信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部作品相继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奠定了莫然在四川文坛的重要地位。但比“地位”更重要的,是她为这座城市留下了一部“文学方志”——让那些曾在历史中沉默的普通人,在纸上有了声音。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历史为小说提供了宏大背景,小说的虚构则让历史有了温度。莫然的高明之处,在于她找到了一种恰如其分的叙事结构——以“时间”为骨架,从线性时间、时代时间、个人时间三个层面层层推进,让百年沧桑最终落定在章家三代人的命运之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线性时间:历史进程中的个体成长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部曲严格按时间顺序推进。1911年到1949年,再到1990年代,不可逆的线性连续时间。这种叙事让读者清晰看见:历史如何一步步行进,人又如何一步步在历史中成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雨知时节》中,同盟会员章海涛与成都女学生文诗洁在保路运动中相识。他们的爱情与革命交织,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浪潮一同起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书里集中写了四川保路运动、成都血案、同志军围攻成都、成都兵变、成都宣布独立等一系列重大事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海涛起草《川人自保商榷书》,揭露清廷卖国本质,号召四川人民武装自保;文诗洁从一个关注时局的女学生,成长为革命的参与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晓看红湿处》,他们的儿子章佩然、女儿章雨虹成为成都地下党的骨干。小说根据成都地下党对敌策反工作、争取和平解放的真实事件改编,呈现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斗争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佩然、章雨虹及其未婚夫李云鹏不畏艰险、深入虎穴,精心策划并推动了国民党守军的起义。残酷的斗争中,章佩然痛失妻子黄秀华,李云鹏永别未婚妻章雨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再到《花重锦官城》,第三代也即章佩然的女儿章思虹,成为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投身府南河综合整治工程。小说汇聚了南河整治、十万居民大迁徙、东华村拆迁安置、联合国最佳人居奖等民生大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思虹舍弃丰厚的经济利益,放下与初恋情人顾伟川生死相恋的情愫,与无数普通市民并肩同行。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代人,一条时间线。历史的进程,就这样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这种线性叙事的意义,不只是让读者“看清脉络”,更是让人明白:所谓“历史塑造人,人参与历史”,从来不是一句空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海涛和文诗洁的选择,影响了儿子章佩然的命运;章雨虹的牺牲,成为章思虹的精神信念。三代人之间,传承一直在流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时代时间:大时代中的小人物命运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雨知时节》中,“成都血案”,邵烈风下令枪杀手无寸铁的请愿民众。当晚,章海涛掩护同盟会的战友,在锦江河畔紧急制作了数百块木牌,每块木牌上都清晰写着“邵烈风先捕吴融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随后将木牌一一投入锦江中。这便是史有所载的“水电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木牌顺江而下,消息如同星火般迅速传遍全川,各地保路同志军即刻响应、奋起起义,数日内便形成“包围成都”的声势,保路运动自此正式转向武装反清的革命洪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廷为镇压四川起义,急调湖北新军入川,造成武昌兵力空虚,直接为10月10日武昌起义创造了决定性条件。孙中山后来评价:“若没有四川保路同志会的起义,武昌革命或者要迟一年半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中的章海涛,就这样站在了历史的关节点上。他不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但他的一次行动,改变了历史走向。</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正是莫然想告诉我们的:大时代,是由无数小人物的选择共同写成的。那些木牌顺江而下的时候,章海涛或许并不知道,他投下的不只是几百块木板,而是敲响了一个王朝的丧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晓看红湿处》中,成都作为大陆最后解放的省会城市,和平解放的过程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较量。资料记载,当时成都约有40多个国民党军队单位,先后被地下党成功策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呈现的,正是那段暗流涌动的岁月。章佩然、李云鹏在生死考验中斗智斗勇,而那些跟随国民党多年的将领、军官,最终认清形势,做出了弃暗投明的重大选择。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人心的挣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花重锦官城》中,府南河综合整治工程涉及十万居民大迁徙。小说没有回避拆迁中的矛盾与阵痛,而是让读者看见:那些离开故土的普通人家,那些为城市建设付出代价的村民,那些在利益与良心之间挣扎的干部,都是这个时代的参与者。</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东华村老支书顾松槐的形象尤其令人动容——他既要在上级与村民之间周旋,又要面对儿子顾伟川与章思虹的情感纠葛,还要承受自己内心的道德拷问。这个人物,是莫然对“时代中的普通人”最深的理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个人时间:生命在时间中的挣扎与尊严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晓看红湿处》一开始就写道:“文诗洁没有想到,自己再回故乡成都,已是三十五年之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一句话,藏着多少说不出的东西。保路运动结束后,文诗洁与章海涛前往广州加入中国共产党。章海涛在广州起义中牺牲,文诗洁强忍悲痛,带着一对年幼的儿女撤离广州。此后二十余年,她与儿女一同投身革命,辗转南北、浴血奋战,直到抗战时期才辗转回到重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十五年,一个女人从二十出头到年近花甲,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眼泪,都交给了革命。当她终于回到成都时,锦江水还在流,但那个当年与她一起在水边散步的人,已经不在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种“生命无法重来”的悲剧感,是时间给予人最残酷的礼物,也是时间给予人最深沉的尊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佩然在和平解放前夕痛失妻子黄秀华。小说写他得知妻子的牺牲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投入工作。这种克制,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有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李云鹏永别未婚妻章雨虹——她的牺牲,是他生命里永远的痛。他们都是幸存者,但幸存者的责任,就是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继续活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对李云鹏这个人物,我曾向作者探讨,为什么不把他写成是章佩然的弟弟?现在看来,莫然把他塑造成章雨虹的恋人更高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花重锦官城》中,章思虹与顾伟川的爱情纠葛,看似是“三角恋”的俗套,但莫然写出了新意。章思虹舍弃顾伟川,骨子里是因为她从祖母文诗洁、父亲章佩然身上继承的一种精神,这种精神比个人幸福更重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府南河整治后静静流淌的河水,告诉她,这种牺牲,和祖父、先母、姑姑当年的牺牲,是同一种牺牲。</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说尾声,2010年深秋,章佩然的遗孀刘飞扬带着章家子孙走进人民公园,在“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前献上一个硕大的花圈,花圈上写着:“章海涛、文诗洁烈士千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随后,他们又前往文化公园,在十二桥烈士石雕群像前驻足。八十岁的刘飞扬缓缓道出章家的家史——祖辈章海涛,第二代的章佩然与章雨虹兄妹,都曾为这座城市付出过奋斗与牺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家后代无不动容。这般岁月静好,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源于一个甲子前、甚至一百年前,那些为了成都人民的幸福奋勇斗争、负重前行的先辈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刘飞扬说:“锦江水滔滔流过,带走了父辈战斗的岁月、美丽的青春与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被岁月冲洗。万里河山与千古城楼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为了守护它而英勇献身的巴蜀好儿女!我们章家的后代,要永远铭记前辈的不朽业绩。章家的血脉,一定会延续下去,源远流长!”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芙蓉花开,一片丹心照锦江”——这句话,说的不只是章家,更是这座城。芙蓉花每年都会开,锦江水每天都在流,而那一颗颗“丹心”,就藏在花里、水里,藏在小说的字里行间,等着被每一个读者发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章家的故事、成都的故事,也将在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中生生不息。这是前辈的嘱托,是作者的心声,也是《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留给读者的留言。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写完这篇书评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春雨贵如油”,成都的春天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本文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杜建英,成都市作协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会员。主编《木里不会忘记》纪实文集,2022年线装书局出版。《父辈的南下》图文集第一辑、第二辑编委。作品散见各刊物杂志及公众号平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读莫然《成都百年往事三部曲》有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华文学社:大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百载风云入锦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匠心别具述三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己闻保路惊辛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又见黎明破晓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孤独少陵哀宅损,</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万千棚户喜乔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钟情家国凝宏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墨韵春秋呈史篇。</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注:“四川”的称谓从“两川”到“三川”,再到“四川”。</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另一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明祭尹大都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一记天华文学社丙午清明参观彭州尹昌衡纪念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明彭县祭衡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亥惊涛录馆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见展堂昭大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细陈都督卓然功。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武征西域平骚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锢京城修雅风。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志意从容刚不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心存浩气贯长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作者介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