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影记

曾经的相遇

　　三月份已进入月底，海南公园路旁的绿植花卉大部分已经花开花谢，长出新叶，结出新荚，气温已经出现三十度，短袖短裤裙子已经在街上过往起来。大陆旅居的人们陆续离岛归家，妻子也准备归程事宜，蠢蠢欲动了。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期待返程的日子到来，因为离开家乡五个月了时间不短了。家——生我养我的地方，梦牵回绕的故乡，那里有我九十多的老母，有我人生的轨迹，也有我生活车轮的辙痕。几回梦中，有亲人，有同学，有朋友像电影一样回放着经历的过往。

　　我第一次长时间离家，到它乡读书。记得八零年九月一日，我带着师范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木头书箱去晋西北的五寨师范读书。那时能考取师范，走出农村，天之骄子，户口已经变成了公家人，脱离受苦受难黄土地，吃上商品粮。荣耀之至，同学羡慕，朋友向往，父母欢欣。我心中虽然遗憾但也小喜，终于脱离和土坷垃打交道的农村，但我在家乡坐上绿皮火车，“哼—腾—哼—腾”沿着北同蒲线一路北上，钻过几次隧道，来到山顶上的宁武车站，一下车满眼荒凉，裸漏的山石，稀稀拉拉的行人，山谷一片萧杀，西北风呼呼的直刺筋骨。

　　我的家乡虽然贫瘠，好赖也在滹沱河谷地上，九月乡村，农村土地承包到户，万野葱绿，十里一村八里一庄，庄户长得黑海呀一片，丰收在望。哎呀，宁武，白露将至满山遍野一片萧杀，高寒地貌，荒凉无限。山洼中的窄小的莜麦田里，稀稀拉拉的莜麦已经发黄，霜一打就可以收割了。大山的山腰横七竖八躺卧着巨石，难得见到人影，难得见到村庄。宁武城就座落在火车站下的山坳里，古老的城楼，窄窄的街道，两旁街道上低矮的房屋店铺，有几只小羊在街上游荡，牛粪，羊粪到处散落。屁股大的城没走几步已经到了城外，历史上塞外九关的宁武关也不过如此。

　　下午两点又上车一路向西前行，到了五寨，已经是夕阳西下，一片黄昏。灰黄的天空，黄色的土地，大片的土豆已经收获，只剩下灰绿的茴子白还在地里。一个个像脸盆大小，那干枯的底叶在西北风中沙沙颤抖。八十里平川，有南峰水库浇灌，西八县最好的地方，五寨县城就坐落在这里。这八十里平川由清涟河经过几十万年冲积而成的平原，晋西北风水宝地，高原气候，主产莜麦，胡麻，土豆，蔬菜仅仅有茴子白。

　　师范学校就坐落在五寨城里，一进校门就是一棵大槐树，枝叶茂盛，树冠之大，碧绿而浓密。在黄哇哇的晋西北见到如此墨绿色，实属罕见。它四一年建于河曲，校名晋绥二中，陕北的红军东渡黄河，扎根于晋西北，后迁于五寨。是共产党早期一所培养红军将领的学校，它就是五寨师范的前身。

古老的城墙，简陋的教室，好在国家生活住宿全包，粗粮细粮对半，比我们家中生活强多了，一星期有两顿肉菜，有白面馒头，生活的档次由乞丐转成财主了。这不重要，重要有硕大的图书馆，可以称为丰富的藏书，我一生没有见过如此多书籍。十几万册，有古线装本，解放前出版的图书，报刊，杂志，解放后的出版物。我一生贫穷，酷爱书籍，但自己无钱购买。师范的图书馆是我人生发现最大的金矿，上完课我就钻进图书馆，畅游在浩瀚历史烟尘中，沉醉于文学巨著故事情节里。

　　学校的生物标本室，十几万种生物标本，植物的，动物的，人类的，干制的，福尔马林里浸泡的，应有尽有，这些标本出至老毛子苏联人之手，五十年代援助中国的，制作精细，令人敬佩。产自欧洲的变色龙的标本，八十年代已经三十多年了，颜色，皮肤，背上的隆起，鼓起的眼睛，仍然同活体一样，这种技术实在先进。这些琳琅满目标本使我眼界大开，仅仅在图书馆做的笔记，笔记边又画上插图，记了厚厚的三大本。可惜毕业时遗失了，但是后来讲动物学时，我如数家珍，比课本介绍的更详细，形象，生动。看了人类胎儿标本，他们都装在非常洁净的玻璃容器里，福尔马林液体浸泡着，所以看着像活着的小人。怀孕第二周胎儿标本，出现尾巴，第四周脸两侧长出腮，水下呼吸器官，鱼类的腮就是呼吸用的，这是水生类共有的特征。同时，四肢手指脚指间有肉膜相连，这是水生动物的璞。到了三十周这些特征逐渐消失。原来人类和哺乳类都是由鱼类进化来的。我一生很多知识就是那时在学校的标本室学习储备的，后来走上教学岗位，丰富的历史知识，扎实的地理储备，浩瀚的文学积淀，世间动植物进化演变，讲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赢得了学生的认可。所以直到今天已经退休，写起海南见闻，相关知识来，键盘上顺手而出，没有卡顿，没有暂停。所以一个好的教师，知识储备极其重要。

南行影记分享给朋友，四十六年的学校生活，扯的太远了，谢谢大家的浏览，下次在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