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文化愚公的精神远征

梁实

<h3>记著名收藏家胡相生<br>文字:于家好馥(1)<br>编辑:梁实</h3> <h3>候波摄影:毛主席回韶山</h3> <h3> 编者的话:作家于家好馥撰写的报告文学《文化愚公的精神远征》向读者详尽地展示了收藏家胡相生先生几十年的收藏历程。胡相生的收藏实践只所以能够做出成绩,缘由把自己的收藏爱好同家乡的建设发展大局相结合,深得家乡的父老乡亲的认可。只所以得到国内外社会名流的支持,也是因为对家乡的金子般的赤诚,深深地感染了大家。胡相生先生虽然不是史学家,他所涉猎的收藏领域,收藏珍品大多具有唯一性,典型性。同时从不同角度增加了历史的厚重感,拓展了人们对历史认知的深度和广度。深深地吸引了观众和读者的目光。<br>  报告文学语言通俗,文芼流畅,内容真实,记叙完整,评论恰到好处。很值得大家品读。</h3> <h3>大黑山</h3> <h3>  在辽西丘陵的褶皱深处,大黑山的层峦叠嶂间,两百余块天然巨石静默矗立。石上,沈鹏的笔走龙蛇,陈立夫的端庄楷书,马三立的诙谐题刻,与山风松涛为伴。这不是天工偶成,而是一位老人,用二十载光阴,以信函为舟,以诚意为楫,从千山万水之外“请”来的文化魂魄。他叫胡相生,北票市一位退休干部,人们称他“文化愚公”。</h3> <h3>程思远先生</h3> <h3>  他的故事,始于山,却远不止于山。这是一场从乡土根脉出发,最终抵达时代精神高地的、孤独而壮阔的文化远征。</h3> <h3>程思远先生为胡相生写的条幅</h3> <h3> 一、山之子:从“三座店”出发的视野<br><br>  1951年,胡相生出生在北票市宝国老镇三座店村。家贫,姊妹七人,他是老五。父母是面朝黑土的农民,却把识文断字的全部希冀,压在这个沉默好学的孩子身上。故乡的大黑山,是他童年的全部世界,也是他认知里“天下奇山”的范本。</h3> <h3>  1968年,初中毕业的胡相生因时代洪流回乡,大学梦碎。村里设代购代销店,因他字好、能写,成了店员。四尺柜台,柴米油盐,却关不住他望向山外的目光。他如饥似渴地读报,从《人民日报》的社论到《朝阳日报》的边角新闻,文字为他凿开一扇窥探广袤世界的窗。他羡慕报章上的英雄与名人,那种羡慕,并非追星的热狂,而是一个身处文化贫瘠之地的青年,对精神高地的本能仰望。</h3> <h3>胡相生与玛拉沁夫合影</h3> <h3>  这份仰望催生行动。23岁入党,从供销社到粮食局、外贸局,岗位在变,但他以笔为犁、开垦思想的习惯未变。1980年代,他敏锐感知经济体制的桎梏。任外贸局长时,他写下《用生产力标准冲破外贸体制的旧框框》,直指市县外贸机构叠床架屋的弊端,建议将企业直接推向国际市场。文章越级直呈省领导,获高度重视,被省级文件转发,更被《经济参考报》头版转载,成为当时外贸体制改革的一记响锣。在粮食局,他撰文《粮食商业应当实行行业管理》,同样刊发于供高级干部阅读的《内部参考》。十几篇论文,四篇登上省机密刊物,这个从山村里走出的干部,以其朴素的实践智慧和敢言的锋芒,在改革的宏大叙事中,留下了来自基层的清晰印记。</h3> <h3>玛拉沁夫为胡相生写的书法</h3> <h3>  然而,仕途的进阶并非他的终极目标。他心中始终回荡着两个声音:一是童年时大黑山给予的雄奇与神秘;二是通过报刊书籍感知到的、山外那片浩瀚无垠的文化星图。他渴望将二者连接。他隐约觉得,家乡的山水,值得被更伟大的笔墨所定义;而时代的文化精神,也需要找到具象的山水得以栖居与传播。</h3> <h3>沈醉先生为胡相生题词,这是沈醉先生的生前绝筆</h3> <h3>  二、山之铭:千封书信“请”来的文化山河<br><br>  1995年,一个念头如种子破土:为何不为大黑山的奇峰怪石,镌刻上当代名家的墨宝?让自然奇观与文化瑰宝共生共荣,让沉默的石头开口“说话”,讲述这个时代的艺术精神。</h3> <h3>马三立应胡相生约写的石刻文</h3> <h3>  这在当时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一个辽西县级市的干部,何德何能,请动四海名家?</h3> <h3>末代皇帝的皇妃为大黑山酒店写的牌匾</h3> <h3>  胡相生的方法,笨拙到极致,也真诚到极致:写信。他根据报刊、书籍搜集地址,一笔一划,写下上千封恳切的信函。信中,他描绘大黑山的“古化石王国”之奇,诉说一个赤子对家乡山水的挚爱,表达渴望为山河注入文化灵魂的初心。随信附上的,常是几元、十几元的邮票或小额润笔,象征敬意。</h3> <h3>胡相生拜访辽宁省原省长黄火青</h3> <h3>  石沉大海是常态。但不懈的投递,终能叩响心门。回信,从四面八方飞来。</h3> <h3>黄火青为北票鸟化石题词</h3> <h3>  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题写了“大黑山”。百岁画家刘文选寄来画作。远在台湾的国民党元老陈立夫,不仅题词,更嘱托友人在大黑山代植两棵“爱国树”。台湾画家梁云坡三次亲赴大黑山写生,创作三十余幅山水,举办“情系大黑山”画展。著名作家玛拉沁夫在题词之外,更赠他“奇人”雅号;美学家田连波则感慨其壮举,直呼“文化愚公”。</h3> <h3>著名书画家张长弓</h3> <h3>  每一幅墨宝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为求得“人民鉴赏家”杨仁恺的题字,他专程赴沈阳拜访。杨老听他讲述收藏想法,欣然题写斋号“拜石簃”,并鼓励:“不久可望出现文化建设高潮也。”此后十二年,亦师亦友,胡相生腰椎患病,杨老多次去信来电关切,叮嘱保守治疗。他赴河北拜访作家浩然,浩然不仅赠字“艳阳天下春光好”,更将使用了二十三年的旧扇相赠,并在扇面签下“浩然用”三字。与作家马识途交往,马老在世纪之交的深夜,听闻世纪钟声,特作七绝一首书赠,落款详记那历史性的一刻……这些交往,早已超越简单的“求字”,成为基于对文化共同敬畏的、温暖的心灵对话。</h3> <h3>张长弓为大黒山题诗</h3> <h3>  从1995年到2003年,八年耕耘,他征集到海内外六百多位名家的题词、书画。他精选其中两百多幅,聘请匠人,依山就石,镌刻于大黑山的峭壁巨岩之上。“梨花深处”、“烟霞深处”、“西游仙境”……冰冷的石头被赋予了诗意的灵魂。大黑山,从此不再只是一座自然之山,更成为一座露天的、流动的“文化大观园”。他又将384幅墨宝精华结集出版《大黑山墨趣》,让那些无法亲临山野的人们,也能在纸页间感受这份文化的集结。<br></h3> <h3>张长弓为大黑山作画</h3> <h3>  三、山之魂:从环保碑林到红色记忆的守护<br><br>  如果说,为大黑山刻石是向自然注入人文,那么胡相生的另一项工程,则是为时代铸刻精神丰碑。</h3> <h3>山药蛋派代表人物马烽为北票化石题字</h3> <h3>  2002年,受日本老人远山正瑛倾家荡产在中国沙漠植树的感召,胡相生决心创建一座“国际环保碑林”。地址选在北票市下府开发区,政府无偿拨给24.8亩河滩地。他自筹四十万元启动,再次发出近千封信函,向全球征集环保主题书画。</h3> <h3>末代皇姑爱新觉罗·韫欢书法</h3> <h3>  他的赤诚再次打动世人。清朝末代皇族成员、中国书画界泰斗、港澳台名流……题词如雪片飞来。全国政协副主席马万祺题写“让地球充满生机”。这座碑林,不仅是艺术陈列,更是一座唤醒生态意识的警示钟。媒体称他为“环保愚公”。</h3> <h3>爱新觉罗·韫欢</h3> <h3>  然而,他守护的,不仅仅是绿色家园。他深知,一个民族最深的根脉,在于其红色记忆与英雄史诗。于是,他以极大的热情与耐心,开始了另一项更为艰辛的“抢救性”工作:寻访英雄故事的亲历者与讲述者。</h3> <h3>陈立夫题字</h3> <h3>  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份沉甸甸的名单:董存瑞战友郅顺义、刘胡兰弟弟刘继烈、黄继光战友王精忠、“王成”原型蒋庆泉、杨靖宇精神传承人、毛主席身边工作人员……他北上南下,登门拜访,用录音笔和纸笔,记录下这些历史见证者口中最真实、最动人的细节。</h3> <h3>著名作家马识途书法</h3> <h3>  他听郅顺义还原隆化城下那声巨响前的最后瞬间;听蒋庆泉讲述在朝鲜战场喊出“向我开炮”后的真实经历与漫长沉默;听毛主席理发员周福明回忆领袖一件睡衣补了73个补丁的节俭;听著名摄影家侯波讲述拍摄开国大典时,激动得几乎无法对焦的心情…</h3> <h3>贺敬之题诗</h3> <h3>  这些故事,被他精心整理,撰写成文,发表在《学习强国》等平台,或收入《听名人讲故事》等书稿。他并非专业史学家,但他的记录,因其采访对象的唯一性、亲历性,以及记录者本身的敬畏与真诚,而具有了独特的史料价值与情感冲击力。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与时间赛跑,打捞即将随岁月飘散的记忆碎片,为民族的精神谱系,保存下最鲜活的口述基因。<br></h3> <h3>  四、山之情:歌声与诗行里的赤子衷肠<br><br>  笔墨与石头,并非胡相生表达情怀的唯一方式。晚年的他,将澎湃的情感,倾注于更富韵律的创作——歌词。</h3> <h3>浩然题字</h3> <h3>  2008年汶川地震,他含泪写下《让爱流动》:“让爱流动,温暖每一寸冻土;让心相通,点燃希望的灯烛……”2020年,新冠疫情肆虐,他看到白衣战士逆行出征,彻夜难眠,创作《盼你们平安归来》:“看不清你的脸,却记得你的眼;道不出你的名,却感念你的情……”这首源自心底的呼唤,被中宣部“学习强国”平台刊登,随着旋律传遍大江南北,成为那个特殊时期温暖无数人心的力量。他创作的百余首公益歌曲,如《祝福你中国》《期待好人多起来》等,在“歌唱艺苑”等网站广泛传播。</h3> <h3>胡相生与浩然</h3> <h3>  此外,他撰写诗词、散文、回忆文章千余篇,主编《情系大黑山》等文集。他的文字,如同他镌刻在山石上的书法,或许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充满泥土的质朴与赤诚的温度。他写下:“我是一棵故乡的胡杨,生在三座店,长在大黑山旁。根,扎在辽西的红土里;梦,却随着大凌河水,流向远方……”<br></h3> <h3>王祥之的字</h3> <h3>  五、山之悟:“愚公”不愚,精神自成峰峦<br><br>  有人问胡相生,耗费半生积蓄、无数心血,做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事情,图什么?</h3> <h3>历史学家姚雪垠题词</h3> <h3>胡相生编辑出版的《情系大黑山》收藏集</h3> <h3>胡相生与著名演员郭振清</h3> <h3>  他指向大黑山上的摩崖石刻,那里,有他邀请书法家题写的四个大字:“天地之间”。这或许就是他的答案。人立于天地之间,总该留下些比物质更长久的东西。为家乡的山水留下文化的印记,为时代的记忆留下英雄的回响,为社会的向善留下歌声与诗行——这便是他认定的、生命应有的重量。</h3> <h3>书法名人苏适应尹湛纳希展書</h3> <h3>许勇群马图</h3> <h3>  从山村代销员到“文化愚公”,胡相生走过的,是一条独特的路径。他未曾受过高等教育,却以惊人的执着与真诚,完成了自我精神格局的不断突围。他以“信函”这种近乎古典的方式,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文化交流网络;他以“拜访”这种最质朴的面对面,完成了对历史深层的打捞。他的实践告诉我们,文化的传承与建设,并非象牙塔里的专利,它同样可以源于一份最深沉的家园之爱,并凭借草根的智慧与坚韧,生长出撼人心魄的力量。</h3> <h3>新凤霞书写的生正逢时</h3> <h3>  他像一位孤独的骑士,守护着文化的薪火;又像一位勤勉的农夫,在精神的田野上深耕不辍。大黑山因他而增添了人文的高度,那些沉默的巨石,因承载了时代的笔墨而拥有了永恒的生命。而胡相生自己,也在这漫长的“雕刻”时光中,将个人的生命,雕刻成了一座连接乡土与天下、传统与现代、自然与人文的精神峰峦。</h3> <h3>刘正谦的字</h3> <h3>  山风拂过石刻,仿佛传来历史的回响与时代的和鸣。胡相生,这位辽西大地上的“文化愚公”,仍在继续着他的远征。他的故事,如同大黑山上的墨痕,深深镌刻在岁月的岩壁上,清晰,坚韧,历久弥新。</h3> <h3>尼亚孜·克里木书法(译文祝你长寿)</h3> <h3>反省忏悔侵华战争历史的《东史郎日记》</h3> <h3>  文中图片来自于胡相生藏品<br>  注:于家好馥,朝阳市人民政协于洪元</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