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岁月

云南老于

<p class="ql-block">我的青春岁月,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感叹,而是一本摊开在时光里的书——封面是青砖黛瓦的旧街,字迹是绿意沁润的“我的青春岁月”,旁边一行竖排小字:“一首催人泪下的奋斗诗篇,一段撼人心魄的青春颂歌。”那不是修辞,是心跳。我翻过这一页,纸页微响,像五十年前晨光里翻动的课本,像军装口袋里揣着的车票,像山西娄烦向日葵地里被风吹歪的草帽,像霍县火车站候车室门前,七个人或蹲或站,影子被正午的太阳钉在地上,谁也没有说再见,却把整个少年,留在了那堵写着“候车室”的灰墙前。</p> <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在凤庆县诗礼乡朝阳村。诗礼,一个名字就带着诗书礼仪的小集镇,我的初中,就是在这里读完。它不靠海,不临江,却在我心里潮落潮涨——青瓦连绵,檩沿不断,炊烟升起,就和云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画里。我偶尔坐在中学大门前的石坎上,看着斜阳把屋檐的影子一寸寸拉长,拉进我少年稚气的影子里。那时不知什么叫乡愁,只觉得山是靠山,路是归路,家是归处。</p> <p class="ql-block">这是我魂牵梦萦的老家,她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是瓦缝里钻出来的野草香,是雨后青苔爬上石阶的清凉。屋脊起伏如呼吸,树影婆娑似低语。我走远了,它却越走越近——不是地理的距离,而是心尖上那一块柔软,始终没有被岁月风干。</p> <p class="ql-block">1973年3月,我在鲁史中学读高中时,作为代表参加凤庆县某届团代会。</p><p class="ql-block">在凤城一家照相馆里,我坐在一幅装饰布帘前,穿着当地裁缝做的便装,白衬衫领子挺括。</p><p class="ql-block">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清亮,有点拘谨,又有点藏不住的笃定。他不会想到,这身装束会带着他翻山越岭,这双眼睛会去看太原的晋祠飞檐、昆明的龙门石刻、成都的武侯祠拱门,会去看霍县火车站铁轨延伸的方向,也会在娄烦的向日葵地里,被阳光晒得眯起来微笑。</p> <p class="ql-block">1974年,鲁史中学高二班毕业照。我们蹲的蹲,站的站,衣服虽然破旧,笑容却阳光灿烂。身后那道拱门,后来成了我回望青春的取景框——它没有锁住我们,却把那一瞬的朝气,稳稳框进了往后余生的底片里。</p> <p class="ql-block">这张泛黄的《应征青年入伍登记表》,像一扇通往新时光的窗。1976年2月,经过大队、公社、县革命委员会的层层审核,又过了体检关,它终于为我敲开了军营的大门。</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看这张表,仿佛还能听见当年自己急促的心跳,看见父母既骄傲又不舍的眼神。它不只是一张纸,更是我青春的“入场券”,是军旅生涯最庄重的起点,也是岁月留给我最珍贵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1976年2月底,我攥着入伍通知书,和凤庆县240多名热血青年一起,乘坐大篷汽车、闷罐火车,一路颠簸奔赴陕西安康。</p><p class="ql-block">在铁二师八团新训四连的三个月,是我从青涩少年到合格军人的淬火之旅。照片里的军大衣裹着还未褪去的稚气,可脚下的路,已经朝着军人的方向,稳稳地铺开,延长……</p> <p class="ql-block">在新训四连六班的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我们坐在地上,肩挨着肩,军装硬挺,领章鲜红,帽徽闪亮。班、排长坐在我们中间,眼里是充满期待的光。那时不懂什么叫“淬炼”,只觉得汗水滴进衣领的痒,正步踏在黄土上的震,夜里站岗时的困,紧急集合时的慌。正是这些平凡的日积月累,为我以后的军旅生涯积攒了力量。</p> <p class="ql-block">  1976年5月,新训即将结束时,我们作为"优秀新兵代表",受到了新训团首长们的接见。翻到这张合影,耳边仿佛又响起新训时的号声。刚穿上军装的生涩还没褪去,我们这群毛头小子,在摸爬滚打中初步练出了军人的模样,终于凭着一股子拼劲,成了“优秀新兵代表”。</p><p class="ql-block">那天站在首长们身边,腰杆挺得笔直,心里既紧张又骄傲——几个月的队列训练、体能拉练、军事知识学习,脚上的泡磨了又消,军装也磨出了洞,这一刻都有了意义。身边的战友们,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都眼神坚定,我们知道,从这张照片开始,我们才算真正踏上了铁道兵的征程。</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看这些年轻的脸庞,有的早已叫不上名字,可那份一起在训练场咬牙坚持、一起在食堂抢着吃"二米饭"的情谊,早和这身军装、和铁二师八团的印记,刻在了骨子里。这张合影,是我们这群铁道兵新兵,给青春一份最响亮的答案。</p> <p class="ql-block">新训的号角刚落,1976年5月底,我被分到了团部直属的机械连炊事班。从此,三尺灶台成了我的新战场,锅碗瓢盆奏响了别样的军中乐章。我们在烟火气里摸爬滚打,把最朴素的战友情,溶入了每一顿的热饭热菜里。</p><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当年的连队部分领导、老战友,我们将在他们的带领下,去谱写连队建设的新篇章。</p> <p class="ql-block">那几年的时光,铭刻着时代的厚重印记。入伍当年,我们先后经历了朱老总逝世、唐山大地震、毛主席逝世,再到粉碎“四人帮”。每一件大事都让我们惊心动魄,挂肚牵肠。</p><p class="ql-block">照片里的学习会上,指导员读着报纸,战友们聚精会神地听着,领会着。在动荡与坚守里,我们更懂了军人肩上的分量——建设好祖国的铁路交通大动脉,就是对时代最好的回报。</p> <p class="ql-block">1978年,我参加铁二师宣传科在太原举办的新闻报道培训班。星期天到晋祠公园游玩,我站在那座飞檐亭子里,微风从檐角溜进来,轻拂着衣角。亭子静,山也静,连影子都落得格外清楚。有时青春里最汹涌的,不一定是激情的呐喊,而是这样一刻的暂停--人站在古意里,心却正奔向远方。</p> <p class="ql-block">1977年11月,我作为连队先遣分队的一员,奔赴山西娄烦县,为参与太岚铁路建设打前站。</p><p class="ql-block">1978年照片上的这片土地,玉米秆、向日葵长得比人还高,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那些日子,我们丈量土地,建盖简易房,把青春的汗水,洒在了这片陌生却滚烫的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玉米地里,我坐在垄沟上,叶子宽大,风一吹就沙沙响。山在远处起伏,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我并不着急起身,也不急着说话。原来青春也可以这样:不用在训练场上喊号子,不用在工地上赶进度,只是坐着,让阳光晒透脊背,让时间慢慢在指间流淌。</p> <p class="ql-block">黄土坡上的这孔农家窑洞,是我们刚到驻地期间的“家”,朴实又温暖。我在窑洞前留影,也把这张照片寄给了千里之外的父母,想让他们看看,只在电影里见到过的窑洞,实景就是这般模样。同时也想让父母知道,儿子在这边一切都很好,这窑洞、这黄土,还有照片里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明。</p> <p class="ql-block">1978年,在娄烦县连队驻地所在的村庄。向日葵开得铺天盖地,金黄得直把眼晃。我们九个凤庆同乡蹲的蹲、站的站,衣角被风鼓起,笑容被阳光镀亮。背景不是风景,是并肩走过的路;合影不是留念,是把彼此的年少,悄悄种进同一片光里。</p> <p class="ql-block">1979年2月,对越自卫还击战的号角吹响。作为军人,我第一时间递交请战书,跟着部队奔赴南疆。我们的任务是保障铁路线的安全,每一根铁轨、每一趟列车,都牵连着前线战士的生命安全。</p><p class="ql-block">南宁的照相馆里,我穿着缀着纪念章的军装,身后的“自卫还击保卫边疆”八个字,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1980年,在娄烦的林荫道上,我们三位同乡战友并肩走着,军帽压着额角,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树影在身上游走,像光阴在写一首未署名的篇章,我们没谈理想,只聊了哪棵树上的果子酸,哪阵风像家乡一样的清凉。有些路,是用脚步丈量的;有些年华,是用沉默记录的。</p> <p class="ql-block">1980年探亲途中,我在成都望江公园停下了脚步。军装裹着风尘,可望着眼前的亭台楼阁,望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心里满是感慨。从边疆到内地,从战场到公园,每一寸土地都值得守护。这张照片,是我在奔波里偷来的片刻安宁,也是对山河无恙最好的见证。</p> <p class="ql-block">1980年,陕西西安大雁塔。</p><p class="ql-block">那年的风里还带着古都的厚重,我坐在大雁塔前的竹椅上,军装的褶皱里藏着刚结束任务的疲惫,可怎么也压不住这眼里的新鲜感,望着这座驮着千年故事的佛塔,忽然觉得自己的青春,也和这古塔一样,正稳稳地立在时光里,等着刻下更多属于军人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1980年·昆明西山龙门</p><p class="ql-block">正月的昆明还带着凉意,我靠在龙门的石牌坊下,身后是凿山而建的险隘,脚下是奔涌的滇池。那天和同行的战友爬了很久石阶,汗湿了军装,却在站在这里的瞬间觉得值了——就像我们建设中的铁道,越是险处,越藏着动人的风景,也越衬托出青春的底色滚烫。</p> <p class="ql-block">1980年,昆明大观楼</p><p class="ql-block">大观楼的长联我没能背全,却记得那天的阳光把“大观楼”三个字照得发亮。我趴在石栏上,风里裹着滇池的水汽,远处的帆影晃得人心里发暖。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却没想到,这一瞬的松弛,成了军旅生涯里最柔软的诠释,多年后想起,还能感受到那年春天的阳光。</p> <p class="ql-block">1981年. 成都武侯祠</p><p class="ql-block">那天特意换了便装,站在武侯祠的月洞门前,青砖墙的纹路里藏着三国的风云,身旁的铁树叶子晃得人眼晕。看着诸葛孔明的祠堂,忽然懂了“担当”二字的分量——就像我们的铁路建设一样,虽没有羽扇纶巾的潇洒,却也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岀耀眼的光。</p> <p class="ql-block">1981年·成都公园</p><p class="ql-block">那天的阳光格外好,和战友们挤在镜头前,有人没来得及理好衣领,有人笑得露出了牙。身后的古亭、身旁的棕榈树,都成了我们青春的背景板。那时候我们总爱比谁的军姿站得直,谁的枪法打得准,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露出了最孩子气的一面。如今再看,才懂这些并肩的人,是我军旅生涯里最珍贵的宝藏。</p> <p class="ql-block">1981年·大理三塔寺</p><p class="ql-block">大理的风很大,吹得军装下摆猎猎响,我们站在千年古塔前,身后的老树枝桠遒劲,树叶茂密,像极了我们这群不服输的兵,无论风吹雨打,都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如今三塔依旧立在那里,我们却各在一方,可只要想起那天的风,就觉得青春从未走远。</p> <p class="ql-block">1981年,山西霍县</p><p class="ql-block">黄土地的风里裹着乡音。和这群同乡战友凑在一起,就像在异乡触碰摸到了家的温度。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在镜头前或站或蹲,不用多说什么,彼此心里都懂——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我们是战友,更是彼此的“家人”。这张合影,把那段异乡并肩的时光,牢牢焊在了青春的记忆里。</p> <p class="ql-block">1981年·与同乡退伍战友分别留念</p><p class="ql-block">山西霍县照相馆的布景前,我们紧挨着彼此,胳膊肘抵着胳膊肘——我们都是从凤庆诗礼老家一起出来的兵,一起挤过闷罐车,一起在新兵连抢过二米饭,如今有人要先脱下军装回家了。那天我们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在心里默默念着:‘兄弟,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忘了咱在军营里的日子。’这张照片里,藏着我们没有说出口的不舍。</p> <p class="ql-block">1982年,山西霍县火车站。</p><p class="ql-block">“候车室”三个字在身后静静挂着。我们七个人或蹲或站,名字被刻进照片下方:穆子忠、李红青、于最如、王世明、郭敏、刀正和、吴守乾。没有豪言,只把背挺直,把目光投向镜头——仿佛那方寸之间,已盛得下整个出发的站台,和所有尚未拆封的远方。</p> <p class="ql-block">1982年,山西霍县</p><p class="ql-block">陈维新战友驾驶的运输车成了我们的“取景地”。我们三人挤在车头,风刮过耳边,笑声混着柴油味儿。那些年,我们一起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一起在宿舍里谈天说地,战友情就像这卡车的轮子,轧过泥泞,也轧过岁月,稳稳当当,坚不可摧。</p> <p class="ql-block">同乡战友郭敏镜头下的我,正看着一本杂志,神情专注。1982年的山西霍县,日子简单又充实,战友的随手一拍,留住了我最放松的瞬间。现在看这张照片,总能想起那时候的我们,没什么花哨的娱乐,却能在彼此的陪伴里,虽然艰苦,也有很多可回味的甜。</p> <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是同乡战友王绍文拍的。1982年的办公室里,我正握着老式电话,眉头微蹙,应该是在协调工作上的事。那时候的电话铃声总像冲锋号,一响起来,就意味着新的任务。如今再看,才发现这份认真劲儿,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成了那段军旅岁月留给我的最好礼物。</p> <p class="ql-block">1982年·与丽江战友马霁鸿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山西霍县的照相馆里,我和马霁鸿并肩而坐,挺直了腰板。他是丽江人,一口带着纳西族口音的普通话。他照相时总是紧绷着脸,藏着军人的正气凛然,可当他讲起丽江的玉龙雪山,眼里就泛出亮晶晶的光;每当他的稿件被报社采用,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微笑,全是自信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1982年·与永德县战友穆子忠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营房外的老树下,我搭着穆子忠的肩膀,他是永德县来的兵,虽然个头不高。但干起活来就是拼命三郎。那天我们凑在这棵老树下拍照,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像极了我们在铁道线上听惯的风铃声。这张照片里,是属于我们的“日常浪漫”。</p> <p class="ql-block">1982年·与双江县战友刀正和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营区外的砖墙下,我和刀正和并排靠墙站立。他是双江的傣族战友,会在泼水节时给我们讲家乡的热闹。他是我邻班的班长,每次上班,他都是带头干那些最重最累的活。那天我们刚干完活,军装的裤腿还沾着泥土,就这么随性地靠在砖墙上留了影。如今看着照片里的我们,才懂那段一起吃苦的日子,就是我们最珍贵的战友情谊。</p> <p class="ql-block">1983年·与凤庆县战友张新华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站在我们亲手参与修建的铁路桥旁,我和张新华都微笑着,他是凤庆人,和我是老乡,一起从云南来到山西,一起在铁道线上摸爬了好几年。那天阳光正好,铁轨在远处闪着光,我们穿着洗得有些退色的军装,用这张照片,记录下属于我们的战友之情。</p> <p class="ql-block">1983年,在营部代理书记的岗位上,我把每一份文书、每一项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每次上传下达,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当这枚三等功奖章和立功证书交到我手上时,金属的分量压得手心发烫——这不仅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更是军旅生涯里,一份沉甸甸的诠释。奖章上的红星闪着光,就像那些熬夜伏案的日子,最终都酿成了值得珍藏的荣耀。</p> <p class="ql-block">1983年12月,霍县火车站的铁轨旁,同乡战友王绍文按下了快门:我挎着五四式手枪,脚下的枕木、延伸的钢轨,是我八年军旅最熟悉的伙伴。那时候,军装的褶皱里藏着铁道线上的风尘,腰间的手枪裹着沉甸甸的责任。这张照片,是我军旅生涯的“收官纪念”——再过几天,我就要脱下军装,但铁道线上的风、军人的魂,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一辈子都不会改变。</p> <p class="ql-block">1983年12月28日的这张合影,是我们铁八团一营部全体官兵的“军旅告别照”。照片里的每一张脸,都带着对军装的不舍,也揣着对新征程的期望。八年里,我们在铁道线上摸爬滚打,把军魂焊进了每一根铁轨;如今脱下军装,我们还是那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虽然把钢枪换成了铁镐,但还是在同一个战场上,继续为祖国的铁路事业铺写新篇章。这张照片,是军旅的句点,更是人生新篇的序幕,军魂铸就了我们钢铁般的意志,军人的顽强作风已经溶入在我们的血肉里,我们决不会辜负祖国和人民的期望。</p> <p class="ql-block">1984年1月1日,我们响应国务院、中央军委的命令,集体转入铁道部铁路建设工程局,结束了八年军旅生涯。</p> <p class="ql-block">我的青春岁月,不是褪色的相册,而是活在血脉里的节拍:是衣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是向日葵地里晒热的衬衫,是候车室门前被太阳晒烫的水泥地,是晋祠亭子里穿檐而下的阳光……它没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在我日后教孩子认字时,在我望见远山时,在我听见老歌前奏的第一个音符时。</p><p class="ql-block">而那些被时光揉碎的片段——钢轨的锈迹、军装的汗渍、战友的鼾声,终会在某个温柔的瞬间,重新拼成完整的春色,而我,永远是那个站在春风里,眼里有光的少年。”</p><p class="ql-block">如今我深深懂得,青春并不是专属于某个年龄段,它是刻在骨肉里的华章,每次重读,都有新的滚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