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邢夫人:那个被“愚犟”二字钉死的尴尬大太太</p><p class="ql-block">邢夫人是谁?她是荣国府的大太太,贾赦的续弦妻子。她娘家贫寒,嫁进贾府时带了全副身家,却始终融不进这个豪门。她是长房媳妇,却没有子女——贾琏是前妻所生,迎春是妾室所出。她禀性愚犟,婪取财货,一味顺承丈夫以求自保。在贾府这个势利场里,她不上不下,不左不右,是个“尴尬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尴尬,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虽是长房媳妇,地位本应在王夫人之上,却处处落于下风。王夫人是王家的女儿,娘家显赫,女儿是皇妃,儿子是宝玉,儿媳是凤姐。邢夫人呢?娘家穷得叮当响,弟弟邢大舅带着全家来打秋风;丈夫贾赦是个老色鬼,只知吃喝玩乐;儿子贾琏不跟她亲,女儿迎春是庶出,跟她更没感情;儿媳王熙凤是王夫人的内侄女,跟王夫人一条心,从不把她这个正经婆婆放在眼里。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愚犟”,书里写得明白。凤姐说她“禀性愚犟,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取财货为自得”。她一辈子只认两条死理:一是丈夫的话必须听,二是钱财必须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贾赦要讨鸳鸯做妾,她自己不敢去说,却逼着邢夫人去当说客。邢夫人明知这事不靠谱,却不敢违拗,硬着头皮去找鸳鸯。她跟鸳鸯说:“我劝你,还是跟了老爷的好。老爷年纪虽大了些,身子倒还硬朗。你跟了他,吃不了亏。”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可她还是说了。结果鸳鸯跪在贾母面前,剪了头发发誓不嫁。贾母气得发抖,把邢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邢夫人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了出去。她不是不知道丢人,是没办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对钱财的贪,写在每一处细节里。侄女邢岫烟来投奔,她让岫烟把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省出一两给父母,害得岫烟只好典当棉衣。迎春出嫁后回门哭诉孙绍祖虐待,她毫不在意,只问“你如今现有一年多少进项”。司棋是她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外孙女,抄出绣春囊时她暗自得意,以为可以打压王夫人;查出司棋私通时,她恼羞成怒,把王善保家的打了一顿。她一辈子抓钱,一辈子争权,可钱没抓住,权也没争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尴尬”,是无处不在的。贾母寿宴上,南安太妃要见贾府姑娘,贾母只叫了探春、黛玉、宝钗、湘云、宝琴,连亲孙女迎春都没叫,更没叫她娘家的岫烟。她是长房媳妇,在这个家里却像个客人。弟弟邢大舅在她面前不甚恭敬,在王夫人面前却低头哈腰。她唯一的“同盟”王善保家的,也是个不中用的货色。她在这个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忍”,是不得不忍。她不敢违拗贾赦,因为她是填房,没有子女,没有靠山。贾赦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贾赦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怒气都压下去。她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可她不知道,她越忍,就越被人瞧不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熙凤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有一回邢夫人当着众人给凤姐没脸,凤姐当面不敢说什么,回去就哭了一场,心里恨得要死。邢夫人以为她赢了,其实她输了。她赢了面子,输了里子。在这个家里,没人怕她,没人敬她,没人爱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结局,是跟着贾赦一起败落的。贾府被抄时,她作为荣国府长房媳妇,随贾赦一同获罪。87版电视剧里,她被押解出府的那一天,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住了几十年的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她这一辈子,争来争去,什么也没争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说邢夫人可怜,有人说她可恨。她确实可怜——可怜到没人同情她。她一辈子顺着丈夫,却把丈夫惯成了祸根;她一辈子抓紧钱财,却把人心都推远了。她想要体面,却处处丢脸;想要地位,却处处尴尬。她是个可怜人,可怜到连同情她的人都找不出几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邢夫人的故事,是一个被“愚犟”二字钉死的故事。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蠢了。蠢到不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蠢到不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她守了一辈子,守的是一座空房子;她忍了一辈子,忍的是一肚子委屈。到头来,房子空了,委屈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曹雪芹写她,用的正是“愚犟”二字。愚是不聪明,犟是不转弯。这两样凑在一起,便是一生拧巴,到死都解不开。在贾府那个大染缸里,她不是最坏的人,却是最拧巴的人。她一辈子想当好人,却把日子过成了笑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