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红叶石楠&张雪峰

荒原

<p class="ql-block">红叶石楠&张雪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网红张雪峰的离世非常突然,昨日在散步锻炼途中因心源性疾患倒下了,引起全网震动,张雪峰若干年前自己说过的"假如哪一天张雪峰死了”的话题,不幸一语成谶。一个备受争议的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一个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多少多少年轻人的人生因果、改变了多少个中下层人家庭命运的年轻侃爷,一个来自社会底层凭自身努力在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早已实现个人财富自由的80后,就这样和这个世界物理性告别了,我心里有点难过。</p><p class="ql-block"> 午餐后,和几位同事在浓雾渐散后的学校大操场上边散步边聊着张雪峰之死的话题,并随手拍下了校园一隅成片的红叶石楠的画面,想把红叶石楠和张雪峰之死的话题联系起来,写下一些对生命感悟的文字,留着自警吧。</p><p class="ql-block"> 校园围墙边,那片栽了三四年的红叶石楠,今年春天似乎红得格外惊心。说是“红叶”,其实并非秋霜浸染的老叶,而是新发的嫩芽,一丛丛、一簇簇,从墨绿的老枝上迸出来,像一蓬蓬凝固的火焰,又像未凝的血,泼辣辣地,毫无顾忌地涂抹在灰白的教学楼背景上。从旁走过,那红色是带着一股生气的,逼到人眼前来,叫你无法忽略这生命在最盛时的、近乎嚣张的艳丽。园艺师傅说,这品种便是如此,越是要抽新枝、长新叶,那顶梢的一截便越是红得透彻,红得像要滴下来。这红,是它生长的号角,也是它生命的旗帜。</p><p class="ql-block"> 我常在校园内转过几圈后,独自在这片红色前站一会儿。看阳光穿过那些半透明的红叶,经络分明,仿佛能看见汁液在其间奔流。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展露,红叶石楠将生命最饱满、最热烈的状态,一下子全摊开给春天看。没有蓄势,没有矜持,生便生得如此绚烂,如此全力以赴。然而我也知道,这极致的红,是短暂的。不过旬月,当叶片舒展到极限,那血红便会渐渐沉淀,转作深绯,再成暗紫,最后定格为一种沉稳的、近乎于黑的绿,融入身后那片苍黛的旧叶丛中,再不惹眼。它的花期,那些细碎的、米粒般的小白花,反是这绚烂主角的陪衬,静悄悄的,几乎不为人知。人们记住的,总是那一瞬惊心动魄的红。</p><p class="ql-block"> 这轰轰烈烈又匆匆忙忙的轮回,总叫人无端地想起些什么。浏览手机屏,昨日惊闻张雪峰猝然离世的消息。说是心源性疾病,发作时急如星火,人便如风中残烛,倏地灭了。印象里,他还是那个在网络里侃侃而谈的侃爷,是那个不知疲倦奔跑的少年,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笑声爽朗,且是不是从嘴里蹦出几个脏字儿。然而便是这样一副看似强健的躯体,皮囊里那维系生命的、最精微的“发动机”,却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分,悄然停摆了。没有预告,没有长亭短亭的依依惜别,生命之红,凋零得比红叶石楠的转季更为静默与决绝。</p><p class="ql-block"> 站在如血的石楠前,忽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凉。草木的凋零,是可知的,有序的,今春落了,明岁又发,那红总会在固定的时节,准时地、守信地燃烧起来。它们的生命,是循环里的一个片段,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而人呢?人的那抹“红”,那最鼎盛、最飞扬的华年,何时绽放,何时萎谢,却全然由不得自己规划。我们总以为来自方长,总将生命的愿景,遥遥地寄托于“将来”。可这“将来”的约期,原来是这样一张墨迹淡薄的凭证,风雨一来,便可能模糊了字迹,甚或,戛然作废。张雪峰的“将来”,便永远停在了昨日。他那未竟的课业,未说的话语,未展的抱负,都随着那一记生命的休止符,沉入永恒的寂静。这寂静,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心悸。</p><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这心悸的余颤里,我凝视着眼前的红,似乎又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看那红叶石楠,它并非不知绚烂之后便是平淡,甚至趋于黯淡。但它依然要红,红得那么尽心尽力,红得那么不管不顾。那红,不是哀音,而是一曲倔强的、向有限时光挑战的壮歌。它以最浓烈的色彩,证明自己“存在过”、“盛放过”。 </p><p class="ql-block"> 这“红”,便成了它生命的勋章。人的生命,其脆弱,甚于草木;其无常,更甚于四时流转。但也正因这脆弱与无常,那“红”的欲望,才更应炽热,那“红”的努力,才更显珍贵。</p><p class="ql-block"> 我们所从事的、所承受的“教育”,其最深的内核,或许也在于此。它不仅仅是将已知的知识,搬运到未知的头脑里;更是在一个个鲜活的、终将逝去的生命面前,如何帮助他们寻到、并点燃自己那抹独一无二的“红”。是教他们在看清生命“有限”这本相之后,不是颓然坐地,哀叹时光的短促,而是更懂得如何将全部的热忱与心力,灌注于当下的生长,灌注于每一次抽枝发芽的痛楚与欢欣。是让更多人明白,生命的价值,不在其长度的丈量,而在其浓度的提炼,在那一段“红”的时期里,你是否活得饱满,活得坦诚,活得光芒四射,无愧于这仅有一次的绽放,犹如我昨天写过的《读“樱”珞珈》中的樱花一般。</p><p class="ql-block"> 一阵微风拂过,红叶石楠的梢头轻轻晃动,那一片血色便荡漾开来,仿佛整个校园都在正午的阳光下低低地燃烧。我忽然想,张雪峰那戛然而止的生命,在他所爱的人记忆里,或许也正凝成了这样一抹红。虽短暂,却鲜艳,定格在时光的某个春天,永不褪色。而教育,便是将这“红”的种子,将这关于如何“红”的勇气与智慧,默默埋进一片又一片心田。至于它们何时发芽,能红到何种程度,又能映亮谁的眼睛,那已不是栽种者所能预知与强求的了。</p><p class="ql-block"> 只要记得,在这有限的春天里,曾有过,并终将再有,无畏的、鲜红的生命,在迎风生长。</p><p class="ql-block"> 这便够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5日正午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