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 景 (散文)(副本)

理喻

<p class="ql-block">  本人所写的这篇散文距今己经三十七年了。回过头来再读,觉得那时还有些灵气。如今人老了,当年的那种精气神找不回来了!重读几次,不仅是自我欣赏,而实在是一种自慰感。结论是:工作之余,劳劳累累却连写带画地走过来,也算活充实了。无悔!</p> <p class="ql-block"> 听 景 (散文)</p><p class="ql-block"> 夹红带绿的风,你把季节吹到诺敏河了吗?诺敏河什么样?</p><p class="ql-block"> 大兴安岭上的鞑子香很快就会开了吧,鞑子香什么样?</p><p class="ql-block"> 仰起脸,认真地看墙上的地图,在内蒙古与黑龙江交界的大兴安岭上寻找,那儿有铁铮给我讲述的小二沟。小二沟并非名胜,当时也算不得旅游点,可他津津有味地讲给我,竟讲得我心动、神动,身子骨有时也跟着不自主地撼动起来。</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困顿使铁铮寻找生活出路,他带些乔其纱之类的布疋去了那里,又从那里运回些木耳蘑菇一类的干莱,仅一趟便走活了,走上瘾了。之后,他便常从那里走进大山,走入兴安岭的森林植被,也走进了山里人的日子。一一一上瘾,倒不仅是因为赚钱,他说:“太好了,那地方迷人”。他把“太”拉得老长。</p><p class="ql-block"> 比如他说那里的空气,头一次刚下车,漫山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他说只有那时,人才觉得呼吸是件多么美的事情。时值夏秋之交,满山蓊绿,层层叠叠,景致一片明丽,整个空间凉润透明,使人周身通泰,最能体会什么叫神清气爽了。他告诉我,他那阵儿几乎想快活地蹦一蹦,或者想象着变一只鸟。</p><p class="ql-block"> 听景,一下子入了神,而且听得痴,听得醉,听得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西瓜,谁都吃过。可铁铮说起小二沟西瓜的甜劲儿,那情形竟使我惊奇地发现甜,不仅是一种味道,而且是一个笑迷迷醉晕晕的模样。硬是瞪着眼睛跟他咽了一口唾沫。</p><p class="ql-block"> 那里的村落稀疏,山,大得山里还有山里,山外还有山外。住户的身后就是林子,林森而美,植被丰厚,大树参天,小树交错,苔藓如茵,野花成片。大森林迷你,诱惑你,却也威赫你。因为你说不出它的尽头,也走不出它的尽头。你只须肤浅地跟着山里人转转,你就消受不尽了。这时你也许认为,欲求全豹,可见一斑也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铁铮有板有眼,他尤其善于描述那里的苔藓和流泉。他只须数数白嘴,就是诗人,就是哲人,他是那样的忘情!</p><p class="ql-block"> 他说他自从见了兴安岭上的苔藓,便更加漠视那些因为家庭铺有两张地毯而引以为荣的人。他说那些延伸在溪山之上岗峦之间的天然绿毯,松软渲厚,若光着脚踩上去,舒坦极了,那么多天南海北仙游的人,谁能享受过这样独到的乐此不疲?物秀而思神秀,祖国,它使知者不博,博者不知,那时,铁铮说他自已是实实在在地产生了爱国主义,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万岁一一一!”</p><p class="ql-block"> 他甚爱苔藓下的流泉。他说流泉一般沉静得听不到声音,可流泉并不是没有激情。或在迭宕处唱出爽朗的歌声,或于隙缝间漾出欢快的笑容; 生活一段,他发现,冬天,泉水竟会涌成冰塔,山里人吃水,用扁担打下一截,清澈的泉水就会流进他们的好日子里,山里人因此也都那么激情。</p><p class="ql-block"> 听景,我听到了博大、深邃和旷古,也听到了清静、别致和超脱。</p> <p class="ql-block">  山里人,一一一他说:实惠、友善且好客。</p><p class="ql-block"> 瓜甜,你可以挨门逐户地品尝。不必胆怯,不必羞涩。把你的钱甩一边去,孩子们领着你,大人们召呼着你;</p><p class="ql-block">不好意思,爷儿们跳过栅栏给你摘; 这边尝着,那边邻居的女人还粗声大嗓地说他们家的更甜。一一一谁吃谁点,谁用谁点,算哪一捏子事?只要他们看你人好,只要你看得起他们。他们说,到了天养你的宝地方了。</p><p class="ql-block"> 在那里看电影,放映员的片场费完全是各家各户汇聚的木耳。大家你一捧他一棒,弄得放映员直喊:“夠啦,夠啦!”</p><p class="ql-block"> 女人们穿得漂亮,男人们打扮得雄浑。冬天烧着大劈柴,夏日睡着小木屋。猪,散养着。猪们发情的时候和山里的野猪交欢,生出来的下代猪崽不像家猪也不像野猪,身上长着猪母亲的长鬃,还生着猪父亲的野毛,野毛短绒绒的藏在长鬃的底下,铁铮说,太有意思了。他又一次把“太”拉长。</p><p class="ql-block"> 是的,这浑朴的地域人情,这自由的人生境地,使我想到善美和纯真。听景,听近了朋友间的性情。</p><p class="ql-block"> 在诺敏河,一位船老大给铁铮讲了一个不很久远的故事。故事发生在“九.一八”和“八.一五”那一段时期,反正是日本鬼子抓劳工的时候。一个劳工受不了鬼子的奴役,死里逃生跑了出来,在森林里迷了路。他躲过了狼虫虎豹,好不容易在一块隙地歇下来打算找点东西充充饥,却被一个野人发现了。他筋疲力尽,根本不是野人的对手,互相搏斗了一气,最终还是被野人抓住了。</p> <p class="ql-block">  野人把他拖进一个山洞,他发现那里有炭火,有一些皮革和简略的铜铁器。野人跟他说着他半句也听不懂的话,还递给他一块说不清楚的烤肉吃。这事情很稀奇,在他接受食物的时候,竟从胸脯上看出对方是个女的,一个头发过长,皮肤很粗的女野人。</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说,一开始,女野人每次出去就把洞口用大石头封死,回来后照例给他吃的,还比划着跟他说话,在地上画图,有时头上还插上野花,勇敢地搬过他的脸跟他亲近,人也一天天干净,笑起来还挺俊,日子长了,俩人还“到了一块儿”。</p><p class="ql-block"> 后来,女野人不再封死洞口,外出时带着他,走远了,他就发现了那条美丽的河流。一年后,他们还有了孩子。</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说,这个劳工有家,“就在你们辽宁省小河山(黑山)有个叫二道的地方。”他这样说,铁铮就非让他讲完。船老大说:“不讲完怎么行,说半截话的人寿短,你又是黑山人,黑山人你却不知道这事……”</p><p class="ql-block"> 再以后,船老大说,那个劳工终于找个机会跑了。等女野人发现后,抱着孩子追到河边,劳工已游向对岸。女野人就咭哩喳啦地喊他,还举着小孩,意思让他回来。劳工不肯,连说带此划让她回去,还隔着河给她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回头回脑地往远走。他听见女野人的哭声,哭来哭去,他看见女野人突然跑到一个高处便抱着孩子一齐跳河了。跳河了,什么也来不及了。劳工怔怔地喊了一声又一声,“天哪,你是仙还是神?我可还有个家呀!”</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说,诺敏河那段儿的水深着呢!</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又说,光复以后,那个劳工又到山里来过,他跟人们讲这故事,还时常结伴去找那个山洞,找不到,他就叨咕:“精灵,这山的精灵呀!”</p><p class="ql-block"> 讲完船老大的故事,铁铮又一次把“太”拉长,他说,太有意思了,太巧了,太动人了一一一人家船老大讲得比我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铁铮已经静了下来,笑迷迷的仍像吃瓜的样子看着我,看着地图。我的心思早已生出肢膀,攀着他的讲述飞走了,飞去了,飞向大兴安岭,飞向小二沟,还有流泉,还有如茵的苔藓,黑色的森林,还有信不信由你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一位作家曾说,看景不如听景。大概这话极是。可我,真想像铁铮说的那样,变只鸟儿,确切地说,最好变一只能啼会啭的林莺,带着自已的偏爱,情采和寡寻,奔向他讲述的那个地方,给原始的人文境界和浑朴美妙的大自然,唱一辈子婉转、嘹亮的歌。</p><p class="ql-block"> 铁铮,一朝一夕的见闻还有吗?再笑咪咪地讲给我听。</p><p class="ql-block"> (此散文写于1989年7月)</p><p class="ql-block"> 李 晓 博 (理 喻)</p> <h3>  [赘言]</h3><h3> 本人此篇章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素材背景为八十年代初。请读者千万注意文中前后背景,时代到了今天,感觉、感受与过去断然是有许多变化的。请不要硬是牵强对照,诚恐会刻舟求剑,寻迹,寻影象,追忆,断然也是美的。</h3><h3> 但愿读出另一种释然的境界。</h3><h3> [注]</h3><h3> 1、文章段落间选用的图片源于网络,为了起助读情趣的作用,若有不当,请通知本人调换,先表谢意!</h3><h3> 2、作品文字内容为本人原创。</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