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蒜

波

清明时节，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混沌得让人心里发沉。

白面俊朗的肖小战，大脚猛地往上一伸，又重重落下，上身跟着一挺，一只蜷在他肚皮上打盹的橘猫，慢悠悠地滚了下来，伸了个懒腰，蹭着墙角走了。

园子里，肖大站正攥着耙子打蒜池，白净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肖小战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哥，不是说好了咱俩一起栽蒜吗？你咋撇下我先干了？”

肖大战俊眼微微一眯，抬手抹了把汗，语气温柔：“看你昨晚熬夜熬得眼都红了，不忍心叫你。”

“没事，你别总疼我。”肖小战挠挠头，语气执拗。

“我是哥，你是弟，本该护着你。”

“可咱俩是孪生兄弟啊，分什么你我。”

肖大战不再答话，打完三个规整的蒜池，转身去盆里捧起扒得干干净净的蒜瓣。他没拿工具耧沟，只凭着眼里的准头，指尖一捻，便将蒜瓣稳稳地塞进松软的土里，深浅均匀，横竖对齐。

肖小战静静望着哥哥的动作，也伸手捧起蒜瓣，走到隔壁的蒜池，学着肖大战的模样，一瓣一瓣往土里放。肖大战侧头瞥了一眼，轻声提点：“弟呀，你栽得太密了，线也不直，等蒜长出来，蒜头会小，往后拔蒜也费劲儿。”

说着，肖大战站起身，拿起尖镐，顺着蒜池轻轻耧出笔直的浅沟，弯腰重新栽了几瓣，抬眼看向弟弟：“看，行距间距都要留匀，这样才长得好。”

肖小战没吭声，默默蹲下身，把自己栽歪的蒜瓣一一重新规整，指尖沾了泥土，也格外认真。

“呵呵，这俩俊小伙，还会栽蒜呢？”

社区助理马达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带着几分赞许。肖大战直了直酸痛的腰，笑着应声：“马哥，你过来有事啊？”

“当然是好事！”马达笑着走进院子，“你俩的公益岗指标批下来了，等栽完蒜，就去社区找我办手续。”

这话一落，肖小战浑身一震，猛地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爸呀，妈呀，您二老放心吧，我们哥俩……有工作了！”

马达看着兄弟俩，心里发酸，温声安慰：“小战，你爸妈意外走了，就剩你们兄弟俩，可你们从没垮过，自强不息，园子打理得整整齐齐，清明时节还不忘栽蒜，日子总归有奔头啊。”

风轻轻吹过蒜池，带着泥土的清新，肖大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兄弟俩对视一眼，眼里含着泪，却又亮着光，齐声说道：“我们会栽蒜，日子有奔头！”

蒜池里的蒜瓣静静卧在土中，等着春雨浇灌，等着破土生长，就像这对苦难中相依为命的兄弟，守着希望，一步步往光亮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