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28日云丘山游记

陈建敏

<p class="ql-block">玉皇顶的风里裹着松香,我们四人站在那方石碑前,仰头看“玉皇顶”三个朱砂大字在阳光下灼灼发亮,底下一行小字写着“海拔1629米”——不是数字,是脚底板实打实踩出来的高度。树影在肩头轻轻晃,有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人悄悄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快门按下的瞬间,笑声比山鸟还脆。那一刻忽然明白,登顶不是征服山,是山把我们轻轻托举起来,让我们在1629米的晴空下,笑得毫无保留。</p> <p class="ql-block">观景台的栏杆被晒得微烫,我们五人并排站着,身后是铺展到天边的山峦,蓝得像刚洗过的绸子。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衣角扑棱棱响。没人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往中间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把眼前这无边的辽阔,也一并框进心里。远处山脊起伏如呼吸,而我们站成一道小小的、温热的弧线——山不言,人亦不必多言,静默已是最好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那座飞檐翘角的观景台,像从古画里长出来的。朱红栏杆上系着几条红绸,在风里轻轻摆动,像谁悄悄系住了一小截喜气。我们站在檐影下,身后是澄澈的蓝天与淡青色的远山,檐角铜铃无声,可心里却叮咚作响。那一刻,山是山,建筑是建筑,而我们是偶然路过、却忍不住驻足的旅人——古意不遥远,它就落在肩头一缕阳光里,落在红绸飘动的弧度里。</p> <p class="ql-block">三位姑娘在观景台边站成一排,衣角颜色鲜亮得像山野里刚开的花:一个穿彩纹运动服,一个穿条纹上衣,一个穿黑衣白裤。她们没刻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挨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山风把她们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也把远处山峦的轮廓吹得更加清晰。我们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云影在山脊上缓缓游走——原来最轻快的旅行,不过是和山一起呼吸,和风一起停驻。</p> <p class="ql-block">观景台的栏杆上又系着红绸,风一吹,像在招手。我们一群人倚着栏杆,有人挥手,有人歪头笑,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扇风。蓝天浩荡,山势绵延,人站在高处,反而不觉得高,只觉得轻。背包还沉在肩上,可心早飞出去了,跟着云走,跟着风跑,跟着山势起伏——原来所谓“登高”,不是为了站得多高,而是为了心能多松快一寸。</p> <p class="ql-block">穿过那道刻着“礼馈之源”的石门时,红灯笼在头顶轻轻晃,石狮子蹲得稳当,像守了百年的老友。门内门外,光影交错,一位穿红裤的姑娘刚踏出门槛,我正要抬脚跟上,风里忽然飘来一阵艾草香。石墙斑驳,绿藤攀援,连脚步都慢了下来。原来云丘山的古意,不在碑上,不在檐角,而在你抬脚进门那一瞬,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门槛——低,却让人忍不住弯一弯腰。</p> <p class="ql-block">水边那块石头被晒得温热,我们三人站上去,脚下是潺潺溪流,身后是木栈道蜿蜒进树影里。阳光穿过叶隙,在衣襟上跳着碎金,中间那位姑娘手里提着个竹篮,篮沿还沾着几片新摘的野薄荷叶。没人急着赶路,只是站着,听水声,看光斑在脸上游移——山里的时光,原来是可以掬在手心、含在舌尖的,微凉,带点清甜。</p> <p class="ql-block">溪水清亮,石头上“洗衣裳”三个字被水汽浸得发暗,却格外亲切。我们站在溪畔石上,脚边是浅浅的流水,远处停着一辆明黄色的巴士,像山野里一颗活泼的糖。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也把笑声照得格外清亮。原来山不止有险峰奇石,还有这样一方水、一块石、几个随意停驻的人——洗的不是衣裳,是满身的尘与匆忙。</p> <p class="ql-block">冰洞里冷得人一激灵,可心却热着。我们戴着安全帽,裹紧外套,仰头看那些垂落的冰柱,有的如剑,有的如莲,有的干脆凝成一片剔透的云。有人举起手机,有人仰头不语,光打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蓝与白。寒气钻进袖口,可笑声在洞里撞出回响——原来最冷的地方,也能捂热一段记忆;最静的洞穴,也能回荡最喧腾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山门前的广场上,塔影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六个人站成一排,有人撑伞,有人戴帽,衣着随意,笑容却齐整得像约好了一样。青山在背后绵延,塔尖刺向湛蓝天空,我们站在山与塔之间,渺小,却自在。那一刻忽然觉得,旅行不是填满行程表,而是让心在山光塔影里,松一松,透透气。</p> <p class="ql-block">——2020年8月28日,云丘山。</p> <p class="ql-block">山不说话,可它记得每一道脚步、每一阵笑声、每一缕停驻的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