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当涂农家做客,高淳老街一日游。

徐海峰

<p class="ql-block">前一阵带家人到当涂采苦菜,同学和朋友抱怨我没带他们去。我说,我也不知收获那么大,没准备的乱跑,哪敢随便约人。</p><p class="ql-block">他们让我组织师生聚聚,顺便去水乡看油菜花,采野菜。</p><p class="ql-block">我说可以,我喜欢老家春天的田野,拂面的春风都是本的。</p><p class="ql-block">同学说,风还有本的?如午餐再搭上本鸡、本鸭就更好了。</p> <p class="ql-block">去定格春天的味道,去有风的地方,收集春日碎片。</p> <p class="ql-block">做一个看花的人,不急不缓,只闻花香,不谈悲喜。</p> <p class="ql-block">小时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庆祝春天的到来。</p><p class="ql-block">长大后才知道,庆祝的不是春天,而是疲惫的大人们。庆祝心中仍有,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勇气。</p> <p class="ql-block">生物老师发现村中枸杞头,边摘边和我们传授小知识。</p> <p class="ql-block">村中素味平生的大姐,怕我们摘野菜吃苦,搬出一麻袋蒿子根,要送我们。</p> <p class="ql-block">这里萝卜水淋。</p> <p class="ql-block">日子很难周全所有,你开心,它就幸福。</p> <p class="ql-block">下面是此行文笔非常好的朋友游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团长邀我去当涂塘南他堂姐家“吃老母鸡”,不太动心,“去挖野菜,划船,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江南水乡!”好像有点意思。于是等到周四,看看周末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的要事,于是就报了名,周六欣然同往。</p> <p class="ql-block">从市区往乡村一路行去,导航将我们带到了一条并不宽阔的无名小路,路边的风景交替错落:忽而白墙黛瓦的村居,忽而机器轰鸣的厂房,忽而枯寂荒草蔓延,忽而油菜花铺成金浪,再往前,又是一畦畦碧绿的菜地,生机盎然。</p> <p class="ql-block">城乡交界的路上,便是这样一半烟火一半野趣,一半规整一半自然。</p> <p class="ql-block">渐渐地,路边大小不一的水塘越来越多,我就知道目的地快到了。“他们就在这些塘里养螃蟹小龙虾。”啊?我想像中养殖螃蟹龙虾的水塘应该是水域宽阔,波光潋滟。而眼前的塘,夹在几户村民楼房间,面积几乎都不太大,水色也不清,感觉只配洗洗拖把,幸好我不喜欢吃螃蟹和龙虾。</p> <p class="ql-block">车路过兴永水产批发市场,团长将车停了下来,说是去买点蔬菜。来之前,为了不给堂姐增添更多麻烦,他建议我们每家带一个菜。我厨艺不精,就直接从饭店打包了两个菜带着。虽然无需再买菜,但是既然停车了,那就下去转转吧。</p> <p class="ql-block">最先撞进眼里的又是一个长长的水塘。水是沉郁的青,像一块被时光磨旧的玉,把两岸的屋舍、枯树、电线杆都妥帖地收进怀里。一只蓝塑料船歪在岸边,船底积着半舱春水,浮藻与落叶在水面打着旋儿。几株桃树攒着粉花,在白墙黛瓦间漏出一点娇,枯树枝桠斜斜挑着天,把晴蓝的天划成细碎的块。水塘中央醒目地插着一个监控探头,看来,这水里还是有“货”的。</p> <p class="ql-block">水塘旁边就是批发市场,水泥路面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向远处塑料拱棚延伸。两侧的小楼挤挤挨挨,白墙勾着红边,屋角翘着马头檐,红灯笼在风里晃,把日子晃得慢悠悠。车停在路边,衣挂在檐下,店铺的招牌半掩着,处处都透着集镇才有的松弛——不急着做生意,先把日子过舒坦。</p> <p class="ql-block">拐个弯,街就成了市。路边铺块布就成了临时摊位。青菜带着露,萝卜沾着泥,大蒜还裹着些许黄叶,是刚从地里拔起来的鲜。阿婆戴着三角巾坐在马鞍山扎上择菜,大爷叼着香烟若有所思,老人推着轮椅慢慢走,熟人蹲在路边唠嗑。这是乡村熟人社会才有的安逸与温情。</p> <p class="ql-block">团长和崔,两个真买菜的走在了前面,我和小友两个望相的自然落在了后面。我们一行四人闯入这熟人世界,立马成了目标。“买菜?早上刚摘的菜苔,粉嫩粉嫩”,“萝卜要吗?别看不好看,但是好切(好吃)!”……实在受不了阿婆大爷们兜售蔬菜的热情,只好老实声明“我不买,只看看”。别看他们招揽生意积极,但是生意做不成似乎也并没有太失望,仿佛摆摊换钱只是顺带,在这热闹里占个晒得到太阳的位置才是正事!</p> <p class="ql-block">团长和崔买了青椒和莴笋,我们回转车上,继续向前。很快便来到了龙华文化活动广场。透过不锈钢栅栏门,可见开阔的水泥地坪直抵远处白墙黑瓦的平房,太阳能路灯如卫士般挺立。</p> <p class="ql-block">广场一隅,粉枝初绽的桃树与淡绿的新芽相映,给肃穆的广场平添了几分春日的柔婉。目光移向外墙,一幅幅彩绘生动讲述着“常回家看看”的故事,画中孩童牵扶长者、提篮归家,与墙面上“尊老爱幼,中华美德”的红字互为表里。</p> <p class="ql-block">堂姐家就在广场对面,三层小楼气派规整。墙面贴着雅致的灰色菱形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色的罗马柱稳稳托住阳台,二楼走廊的不锈钢栏杆上晾着棉被。这不就是妥妥的别墅么!</p> <p class="ql-block">走进院子,越发觉得堂姐家不仅是气派,更是处处透着整洁。院子中间是水泥路,直通楼梯,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左边是一畦畦油黑的菜地,面积不大,却花样挺多。莴笋,大蒜,青菜,菠菜在风里舒展着绿叶。</p> <p class="ql-block">旁边还有一棵两米多高的棕榈树,亭亭如盖,枝桠间挂着晾晒的衣物,凌乱中透着生活的热气。</p> <p class="ql-block">树下是塑料棚和枯树枝搭建的狗窝。右边有一棵粗壮的梨树,蓓蕾初绽。树下是用红砖与废瓦垒成的简易鸡窝,网兜凌乱地搭在上面,透着生活最本真的粗粝与随性。鸡窝建在梨树下,鸡眼一张,如雪的梨花,这环境怕也是鸡界天花板了!</p> <p class="ql-block">堂姐已经骑着三轮车先行回家,手里抱着花毯子,站在院里热情迎候。团长向我们介绍,“堂姐今年80岁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在龙华广场听到团长和她打招呼,她骑在三轮车上,那虽不苗条却矫健滑溜的身影,那满头黑发还夹了个时尚的金属发夹,我猜最多也就60来岁吧,没想到居然80了!耳不聋眼不花,还能骑三轮车到处溜达,怎么做到的?这身体着实让人羡慕了!</p> <p class="ql-block">院子里一下涌进这么多陌生人,小白狗也并不欺生汪汪狂吠。一声不响摇着尾巴,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向屋里逃去,似乎是在给我们引路,“屋里坐!”</p> <p class="ql-block">此刻,风是软的,光是暖的,狗是静的,人是安的。 走进这样的小院,人,瞬间就卸下了疲惫的外壳,情不自禁想要放慢节奏,去享受这慢时光!</p> <p class="ql-block">进了堂姐家一楼餐厅,我们将带来的水果蔬菜放在大圆桌上,稍作休息,大家就迫不及待提出去挖野菜。堂姐的儿媳指着院子里菜畦边的野菜,“还挖什么野菜,你看这不就是野菜吗?荠菜都开花了!”我悄悄将手里的袋子放回原处,我只对荠菜感兴趣,荠菜开花挖不成,挖蒿子之类的我都没兴趣了。</p> <p class="ql-block">那就在村里转转吧。村子里油菜花随处可见,房前屋后,油菜花就像乡村里最尽职的“填缝工”,专管填补房屋与房屋之间的每一处空隙漏洞,把整座村子严丝合缝地缝进了金色的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这不,堂姐家院子对面马路边就有一块。于是,几个女人欢天喜地奔过去,往花田边一站,或叉腰或比心,在这片被油菜花填得满满的天地里,秀出最自信最美的一面。</p> <p class="ql-block">我对油菜花过敏,不敢久留,帮小友拍了几张后,就迅速撤退。</p> <p class="ql-block">“呀,那边还有一个游艇!”小友用手一指旁边水塘,像发现了新大陆。“还有一个亭子”,我俩都听懂了对方的话外音“那是一个拍照打卡的好地方!”“那是人家的!”旁边的崔立马给我们泼了一瓢冷水。啊?私人家的?那就算了。</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又信步往前走,看到几个团友在旁边菜田里摘菜苔。胖金哥手快,都弄了大半袋了。他提着袋子满载而归,示意我们继续去摘。于是几个感兴趣的一窝蜂下了田,我们几个不想摘的就站在路边看。</p> <p class="ql-block">无意中一回头,看到旁边一户院门大开的邻居家,墙角站着两位大妈,正头挨着头向这边张望,那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审视,活像两盏探照灯,将我们一行人从头顶扫到脚尖,估计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这是谁家的亲戚”。农村情报站,没跑了!</p> <p class="ql-block">看到“情报员”,我才忽然发现她家的房屋和院子竟然这么与众不同:墙面采用米白与深灰的撞色搭配,新中式造型门楼,立柱与仿石漆墙面,质感高级,双开铜门,宽大的落地窗,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足与时尚!没想到在农村还有这样现代化的漂亮的别墅,这房子造价不菲哟!</p> <p class="ql-block">没想到转到别墅正面,更是让我惊讶到只有连连重复“哇,好漂亮!”的份。一排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陶制水缸,花盆错落摆放,里面或植绿植或空置,枝干虬曲。</p> <p class="ql-block">“在哪里弄到这么多这么漂亮的陶瓷瓦罐?”刚才屋角的那两个“情报员”大妈,看到我和小友不请自来走进了她家院子到处参观,并没有将我们轰到门外,反而在一旁陪同着,似乎是在准备回答我们随时的提问。“收来的!”中国文字真是博大精深,“收来的!”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却听出了话中深意,对主人来说,这一堆坛坛罐罐不是囤积而是收藏,包含着他走街串巷,日积月累的耐心与诚意。自然我没再好意思问它们的价格,虽然我很好奇,但做人的边界感还是要有的。</p> <p class="ql-block">“看,院子里还有假山!还有鱼池!”对于坐拥别墅的人来说,假山鱼池应该算是标配了吧。但谁家别墅还能有个水边栈道,还能有个专门的水上亭子观景台呢?我和小友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在假山旁的秋千上荡了几下,又直奔水边栈道,开启了不同角度的拍照打卡模式。</p> <p class="ql-block">拍得尽兴了,正准备拎包走路,一抬头发现亭子左边栈道边还泊着一艘游艇,正是我们之前站在马路上看到的。再仔细一看,居然从栈道上下去,还有一个漂浮着的小码头,可以直接登上游艇。</p> <p class="ql-block">我和小友兴奋得又一次开启了拍拍拍模式。啊,倘若不是远处的民居和无处不在的油菜花,光看这豪华小游艇和深不可测的水面,别人还以为我们去了哪个大海峡呢!谁能想到这样的“大片”居然是在当涂农村拍出来的呢?</p> <p class="ql-block">等我们参观完了豪华别墅(后来听说这套别墅造价500万,我想到不菲,但没想到不菲到这种程度),回到堂姐家,几乎同时,团长带领的挖野菜小分队也满载而归。</p> <p class="ql-block">大家叽叽喳喳又不无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脆生生大萝卜,满满一袋子蒌蒿根,都是淳朴的村民送给他们的。</p> <p class="ql-block">已经十点半多了,得准备饭菜了。原本互不相识的一群人,聚在一处移动的灶台边,竟像早已默契十足。</p> <p class="ql-block">有人择菜,有人洗菜,有人掌勺,有人递盘,没有一句多余的吩咐,却自然而然地各司其职。</p> <p class="ql-block">喜爱做饭的丽丽美女当仁不让做了主厨,在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间挥洒自如。</p> <p class="ql-block">没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邹,切菜这细活却干得行云流水,菜刀在砧板上起落如飞,“笃笃笃”,竟像马蹄踏过青石板,急促而不乱,转眼便把一堆食材切得整整齐齐。</p> <p class="ql-block">胖金哥则眼观六路,时刻做好调度。锅碗瓢盆碰撞出热闹的声响,油烟袅袅升起,香气在空气里慢慢弥漫。谁顺手多切了一把葱,谁默默添了一碗水,谁在火候最关键时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一切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流畅又妥帖。</p> <p class="ql-block">我们一行二十人的到来,远远超过团长之前向堂姐报备的十人左右。菜,我们可以自己带。盛菜的碗碟,吃饭的碗筷可没人带,这可忙坏了堂姐一家。翻箱倒柜,把家里从来没用过的备用碗碟全拿了出来,洗的时候,发现碗上还贴着标签纸,新碗开封呢!筷子不够,又去邻居家借了一把!(真是给堂姐添麻烦呢!)</p> <p class="ql-block">一点左右,早晨新杀的老母鸡还没有炖烂,大家带来的各种荤菜已经蒸好,丽丽美女现炒的蔬菜也已上桌,“我们先吃其他菜,待会儿再喝鸡汤”,看来,饥肠辘辘的不是我一个人,都有点等不及了!</p> <p class="ql-block">二十人,厨房一桌,餐厅一桌(得亏堂姐家一楼宽敞)。桌上的菜更是丰盛无比(这么多人,居然没有带重菜的),梅菜扣肉,腊肠,酱肉,猪肚,卤鸭……我觉得每道菜尝一口,大约就吃八成饱了。菜的品种太多,以至于两桌菜并不完全一样,随机摆放,于是你带的菜也许在另一桌上,她带的菜也许在你这一桌,不管,坐下吃就是了!</p> <p class="ql-block">还有燕伟这样的中国好团友,听到另一桌人想吃我们这一桌的某道菜,立马做起了免费送货上门的“快递”!</p> <p class="ql-block">没有统筹,没有指挥,大家各尽所能,友好合作,美食共享,这不就是理想中的共产主义社会吗?</p> <p class="ql-block">吃过百家菜,喝完老鸡汤,在团长外甥的怂恿和带领下,大家又参观了村里的龙王庙,然后告别了堂姐一家,驱车前往高淳老街。</p> <p class="ql-block">庙旁有座规模很大的农家乐。</p> <p class="ql-block">午后正是有点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候,但一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风景,还是让我们时不时惊呼感叹一下。星罗棋布的水塘与明黄的油菜花田交织成了一幅最美的油画。</p> <p class="ql-block">一望无际的碧绿的麦田滚到了天边,“上午我们在霍尔木兹海峡坐了游艇,现在又来到了蒙古大草原”,迅速变幻的美景给了我们无穷的想象力。前方又是一大片翻垦待种的黑土地,“啊,我们又来到了东北,你看这就是辽阔的东北大平原”……</p> <p class="ql-block">等车窗外的屋舍渐渐密集,路牌上“高淳”二字清晰起来时,才惊觉这一路的春景根本看不够:</p> <p class="ql-block">从当涂圩田的金黄,到高淳水乡的葱茏,不过几十里路,却把江南三月最软的模样,都揉进了车轮碾过的风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将车停在了路边的香樟树荫下,一抬眼,前方马路边具有民国风情的建筑便让人眼前一亮,青灰砖墙搭配复古红砖拱门,铁艺栏杆精致典雅。“等一下!先别往前走!”我拽住小友的胳膊。</p> <p class="ql-block">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姿势:靠在石墩上、扶着铁艺栏杆、站在台阶中央,要把那复古的窗棂当画框,要让阳光在脸上投出温柔的光斑……要把这民国风情焊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小友回头看了看径直往前走的其他团友,“回来再拍!”</p> <p class="ql-block">民国楼尽头向右一拐,红底金字的“高淳老街”标识就撞入了眼里,“搭马驶来耍耍”、“来老街,食人间烟火”,让人还未踏入主街,就先浸在了温润的烟火气里。</p> <p class="ql-block">老街两旁古色古香的明清徽派建筑已经被我自动屏蔽,白墙黛瓦、木构花窗、飞檐翘角的古韵在我眼里,远不如街边店铺里琳琅满目的物件鲜活。</p> <p class="ql-block">软糯的糕团、小巧的竹编篮子,五颜六色的羽扇,沾着芝麻的烧饼,热气腾腾的蟹黄包……青石板路两侧,店铺像被摊开的百宝箱,与其说我在逛老街,不如说我在逛一场热闹的市集——古建筑是背景板,那些能摸、能尝、能带走的烟火气,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地。</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挪不开脚的,是沿街排开的果酒铺子——玻璃罐成排码在木架上,像把整个春天的花果都封进了透明里。</p> <p class="ql-block">中午的饭菜对我来说稍咸了一点,此时极想来一杯冰冰凉凉又香甜有味的饮料,度数不高的各种果酒最是适宜,关键它也不要钱啊!只要你往店铺门口一站,老板就会殷勤地招呼你试喝,于是我和小友就一路走一路喝,桃花酒,蓝莓酒,青梅酒,桂花酒……在喝酒上,我俩都是既怂又好(只限于度数个位数的果酒和米酒),几毫升的试喝杯竟也能将我们喝得微醺,不行了,免费的也不能喝了,再喝要醉了!</p> <p class="ql-block">不过,说实话,高淳老街的各种果酒和米酒,都是初尝清甜爽口,可入喉之后,余味却悄悄泛起一丝清苦。皆不如我们去年在无锡南长街喝的味道好,这是我俩的共识。</p> <p class="ql-block">不太长的老街,我们走马观花一个来回,时间尚早,团长和崔还在我们后面,于是,我和小友不约而同想到去民国风情楼。</p> <p class="ql-block">老街熙熙攘攘,紧挨着的风情楼却空无一人,拍照打卡正好,要将之前脑海里幻化出的姿势一一定格在手机相册里。</p> <p class="ql-block">女人一旦投入拍照,便全然忘我,眼里只剩光影与风景,等回过神来,才惊觉崔和团长正在停车处等我们。“赶快走,赶快走!”怎好意思让人久等?</p> <p class="ql-block">从高淳老街出来,我们就该打道回府了。</p> <p class="ql-block">临上车前,我看到有团友在群里说“鸡不用杀了,已经热死了!”啊?鸡命这么娇气?虽然下午太阳很暖,但温度并没有多高啊!而且我们的车还停在树荫下,但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坚持请崔帮我打开后备箱确认了一下,“装鸡的袋子还在动呢!肯定活的!”,我扒拉了一下套在外面的无纺布袋子,蜷在塑料网兜里的鸡,小黑眼乌溜溜转呢,精神得很,团友开玩笑吓唬人哦。</p> <p class="ql-block">中午没有午睡,一上车倦意就混着头疼排山倒海而来,我就闭了眼,想要小睡一会。哪知关闭了视觉,嗅觉却异常灵敏起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鸡臭死了!”鸡毛腥味和鸡屎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无法言说的臭。坐在前排的团长居然说他闻不到。开车的崔没吱声,不知道是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真的没闻到还是闻到了不好说,毕竟是我买的鸡。和我一样坐在后排的小友一上车就把棉袄搭在头上,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开始睡觉了,闻不闻到不得而知。</p> <p class="ql-block">这股臭味在密闭的空间里,一点点发酵、扩散,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口,让人一阵阵反胃。我实在受不住,按下开关,车窗缓缓降下。初春的风并不暖和,带着料峭的寒意,一吹进来,还是凉得人一缩脖子,虽不刺骨,却冷得清爽,一下子把难闻的腥臭吹散了大半。时间一长,冷意熬人,我只好又把车窗升上去。刚一关严,那股闷臭立刻卷土重来,在车里慢慢积浓,让人胸闷头晕。</p><p class="ql-block">于是我就在这两难里反复切换:受不了臭,开窗;受不了冷,关窗。手指在按键上不停起落,车窗一开一合,在初春的微凉与车厢的腥臭之间,来回挣扎,循环不止,半点解脱的法子都没有。</p><p class="ql-block">团长和崔知道我嫌弃鸡臭,很贴心地将车直接开到了菜场门口(感谢感谢!),我拎了鸡,直奔卖鸡摊位,前几天就问过了,知道卖鸡的大姐下午六点前都在。</p><p class="ql-block">菜场杀鸡卖鸡的只有两家,左边的这位大姐人高马大,见人就笑,所以我平时一般都是在她的摊位上买鸡。可是她竟然不在!此时我头疼难耐,一秒也不想等,只想快点把鸡处理好,回家立刻马上躺到床上去,于是就走向了右边的摊位。</p><p class="ql-block">大姐穿着蓝色的劳动布外褂,正百无聊赖趴在案板上看手机。“麻烦帮我杀只鸡,可行?”我将袋子往摊位上一放。大姐面无表情站了起来,“亲戚送你的鸡?”我还未及回答,她又往我脸上瞄了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我看你好像从来没在这买过鸡?”我心想,你说的没错,平时我都在你隔壁摊位买呢!不照顾人家生意,现在却让人帮你杀从别处买来的鸡,我怕她心里不高兴,又要对我的鸡说三道四,于是只好支吾着“嗯,亲戚送的!”,她将外面的无纺布袋去掉,往摊位上一扔,示意我把袋子扔到对面垃圾桶,“臭死了!”</p><p class="ql-block">“鸡有五六斤,肥得很!”,我就有点好奇,想知道鸡到底有多重,“你帮我称一下!”,往台秤上一放,2.9公斤!“我手里一拎就知道几斤重!”大姐不无得意,“是的呢,你们的手就是秤!”</p><p class="ql-block">鸡被送到后面放血除毛,很快,一只白花花透着生腥气的老母鸡就被摆在了案板上。“你这鸡是当涂的!”这么神?居然还能看出鸡的来处?当涂鸡有什么特别吗?我倒想好好问问。“我一看这装鸡的网兜就知道,装螃蟹用的袋子!”没错,塘南可不就是养螃蟹出名吗?大姐真是观察细微!“你这观察力可以做侦探了!”大约是我的夸赞让大姐很受用,虽然嘴上谦虚着“我哪有那本事?”但原先目无表情的脸舒展了许多。</p><p class="ql-block">大姐拿过剪刀,“嚓嚓”几下就把鸡给开膛剖肚了,剪鸡肉就和剪纸似的。大手一抠,就将鸡内脏给扒拉出来了,“鸡肠子要吗?”“搞不干净,不要了!”鸡太肥,鸡肠子上也沾着一层黄黄的鸡油。“这肠子你不要,我替你惋惜!”她连说了两遍,这话倒是让我有点意外,不要了,她岂不是更省事?“我也知道肠子好,但是回家我不会收拾。怕搞不干净”,“我用剪刀帮你把肠子剐一遍,你回家再用盐和醋揉洗一下就行了!”人家都教你方法了,又不怕麻烦,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要呢?</p><p class="ql-block">大姐又用剪刀帮我把整鸡剪成了块,塑料袋装好,递给我。我付了五元钱,表示了感谢,大姐笑着回了一句“人,其实是最残忍的!”</p><p class="ql-block">一个日日在菜场杀生卖鸡的人,居然跟我说人最残忍?是不是有点讽刺?这大约就是见惯了杀戮的人,反而最懂残忍的样子———动物的厮杀,只为活命。而人的残忍,常常超出生存所需,带着贪婪、冷漠、轻贱与理所当然。</p><p class="ql-block">杀只鸡的时间,大姐的话让我一惊一惊又一惊,也让我对这位陌生的大姐有了初步的判断:拥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做事麻利,手上沾着血,却心底留着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