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83年5月11日,天刚蒙蒙亮,我和一同从江苏调种返程的安乡县农业局的同伴舒阳春便踏上了从桂林开往北海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喀斯特峰林渐渐被漫无边际的丘陵取代,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那是大海的气息,是远方在轻轻叩门。</p> <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七点多,我们在北海老城的骑楼街醒来。青石板路上还浮着薄薄一层夜露,踩上去微凉沁润;骑楼廊柱斑驳,灰墙缝里钻出几茎细草,像时间悄悄写下的批注。北海这名字,听着就带着水光与开阔——北面濒海,故名北海。北海始见于清康熙初年,清嘉庆年以来沿称为市。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辟为通商口岸。1949年12月4日解放,当时为镇,归合浦县管辖,1951年1月改为广东省辖市,同年5月委托广西领导,1952年3月正式划归广西,1955年5月重归广东,1956年降为县级市,1958年降为合浦县北海人民公社。1959年改为县级镇,1964年恢复为县级市,1965年6月又划归广西。1982年经国务院批准,成为旅游对外开放城市。如今的北海,虽仍是县级市,却已像刚睡醒的孩童,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来自远方的客人。</p> <p class="ql-block"> 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粉下肚,鲜得舌尖发颤,我们便直奔银滩。还没走近,海浪声就先扑了过来,哗——哗——,一声叠着一声,混着人声笑语,像一支没排练却格外齐整的晨曲。远远望去,白沙如新月,一弯嵌在蓝海与绿林之间,在初阳下泛着细碎银光——难怪叫银滩,不是形容,是实打实的光。</p> <p class="ql-block"> 赤脚踩上去才真正懂它:沙细得像碾过的云,软得让人不敢用力,脚一陷,凉意便从脚心悄悄爬上来。向导蹲下抓起一把,摊在掌心,沙粒在光里晶晶亮,“高品位石英砂,玻璃厂抢着要呢!”他笑,“咱们北海人,是真真正正,踩在一只金饭碗上。”我们笑着脱鞋,任沙子从趾缝里钻出来,沿着海岸慢慢走。海水清得能数清脚边的小蟹,浪一涌,凉凉地漫过脚踝,又退回去,像大海在跟人玩一个温柔的捉迷藏。</p> <p class="ql-block"> 舒阳春早按捺不住,租了游泳圈就扑进海里。我也跟着下水,套着圈浮在浅处,阳光晒得后颈发暖,海风拂面,咸中带鲜,像含了一小片海在呼吸里。抬眼望去,海天融成一条柔韧的蓝线,远处几叶渔帆,随波轻晃,仿佛不是船,是海写给天空的几笔淡墨。偶有白鹭掠过水面,翅膀一掀,便把整片光都搅碎了,又很快复归平静。</p> <p class="ql-block"> 玩累了,就往沙上一躺,什么都不做,只听浪。它不急不缓,来来回回,像一种古老而恒定的呼吸。身边有人堆沙堡,有人弯腰捡贝壳,孩子追着退潮的水花尖叫,笑声清亮得能溅起水花。那一刻,心里像被潮水洗过一遍,什么烦心事都浮起来了,又被轻轻卷走——原来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只做海浪边一粒沙,晒着太阳,听着风。</p> <p class="ql-block"> 一晃就快到中午了,我们恋恋不舍地起身,抖掉裤脚的沙,回望银滩。阳光正盛,白沙被照得发亮,几乎泛出金边来。那片白、那片蓝、那阵风、那声浪,都已悄悄落进我身体里,成了日后想起北海时,最先浮上心头的底色。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来。北海,我会再来——不是为了看海,而是为了再听一次,它在我心里涨潮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好梦成真:2026年03月21日至03月22日根据1983年旅桂文档整理。并以此文纪念多年前因车祸逝世的安乡县农业局的舒阳春同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