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惟南岳衡山如飞

山德水漢

　　. 早就听到有这样的说法，“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衡山如飞。”

如行、如坐、如立、如卧，都好理解，惟独这“如飞”，我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莫非是湖南人自吹自擂？人家行也好，坐也好，立也好，卧也好，都还没有离开大地，惟独这湖南的衡山，你要腾空而起，展翅高飞？帶着这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我来到了南岳衡山。

在车上，导游喋喋不休地推介衡山，我却仍然在想为什么惟有南岳衡山如飞？这時，正好导游讲到了衡山的最高峰“祝融峰”。我似乎心里一亮，这“如飞衡山”莫非是与衡山所处的方位有关？

我们的古人，缘于对原始星辰的崇拜，将天上的星辰划为若干个组团，并赋予形象，于是便有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东边的青㔫星座代表春天，西边的白虎代表秋天，北边的玄武代表冬天，而南边的朱雀星座代表夏天。随着历史的发展，人们又把这种对星辰的崇拜嫁接到对大山的崇拜，于是就有了“五岳”，于是五岳也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学说，有了明确的分工。东岳岱山（泰山）从木，由青帝大昊主持；西岳华山从金，由白帝金天氏主持；中岳嵩山从土，由黄帝轩辕氏主持；北岳横山从水，由黑帝颛顼主持；而南岳衡山从火，由赤帝祝融主持。你想想，这“朱雀”即红色的大鸟，火鸟，焉有不飞之理？湖南湖北同为古荆楚大地，不早就有“天上九头鸟”之称吗。而楚国的图腾就是凤凰。

衡山的主峰正是祝融峰。祝融峰海拔1300米，正所谓“衡岳千仞起，祝融一峰高”，难怪李白有诗写道:

衡山苍苍入紫冥，

下看南极老人星。

回飊吹散五峰雪，

往往飞花落洞庭。

我们一行坐车到半山亭，又从半山亭坐索道到了祖师殿。祖师殿，顾名思义，当然供奉的是真武大帝。到过武当山，当然会觉得这个祖师殿难与武当山的金顶、紫霄宫比气势。从这里本来可以再乘车到祝融峰，但游人太多，车辆拥挤不堪，无法通行。导游建议我们弃车步行登峰。其实，这正合我意，上山来，完全以车代步，不爬爬山，那登山的乐趣，最少减了一半。

穿过南天门，登上祝融峰，心胸豁然开达，仿佛有了一种飘飘欲仙，骑在朱雀的背上，凌空而起，俯瞰大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祝融殿石墙铁瓦，直插云霄，苍穹一碧如洗。丝丝游云如蝉翼，如真丝，轻佻飘渺。周围绵绵群峰竞秀，壑壑万石争奇，更有那漫山遍野的茂林修竹，杂花生树，异草攀坡，层峦曡翠，把这衡山浓装艳抹，打扮得亮丽多姿。站在这衡山的至高点，我不禁回味起刚刚穿过的南天门牌坊上的一副楹联:

门可通天仰观碧落星辰近；

路承绝頂俯瞰翠微峦屿低。

吟联观景，别有一番滋味，

本想东望罗霄，西瞻雪峰，北顾洞庭，南朓湘江，极目楚天，但忽然间，云雾从各条山谷涌起，忽快忽慢，快時如草原上的群马奔腾，呐喊翻卷；慢時如大海边水漫沙滩，悠悠缓缓。云雾越涌越高，顿时，云海茫茫，磅礴澎湃。群峰顿时失去了庞大，失去了凝重，失去了威严，任凭云遮雾障，只留下山尖，成了飘浮在无边无迹大海上的无数岛屿，或大或小，或高或低，若隐若現，若即若离。在云雾这轻纱的笼罩下，虽然暂时收敛了伟岸，却“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增添了几分妩媚，更增添了几分娇艳。我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的蓬莱琼阁间飘游，脱胎换骨，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凡大山都有云雾，但一年365天，衡山有250多天有云雾，并且，这衡山处于南方，奇花异树冠压五岳，独领风骚。云戏茂林，海漫秀峰，这才是衡山所独有的俊气。

当铺天盖地的云雾扑面而来，衡山象一只大鸟腾空而起，祝融峰恰似高昂的鸟头，两边的群峰恰似硕大无比的鸟翼，这時我想， “如飞衡山”，莫非和这壮丽的自然景观有关？

然而，我的这一想法，在参观万寿大鼎時，又开始动摇了。也许是这至尊至重，撼人心魄的中华万寿大鼎征服了我，我想，这“如飞衡山”莫非与衡山历来被称作“寿山”有关？

进了石牌坊，拾级而上，来到驾鹤峰颠，一尊大鼎，头枕篮天，赫然矗立在眼前。人们常说“高山仰止”，站在这巍峨雄厚的大鼎前，你却不能不“仰止”，你却不能不深感自己的渺小。

中华万寿大鼎，铸成于2000年金秋十月，号称“世界第一鼎”。大鼎高9.9米，重56吨，寄寓九九归一，五十六个民族精诚团结。大鼎置于汉白玉砌成的基座上，基座又座落在两层云台上，每层云台的四周都饰以云纹汉白玉栏杆。汉白玉的高洁与大鼎的凝重相互映衬，相得益彰。大鼎的四足直径一米多，内空，设有旋转扶梯，攀梯可直达大鼎的鼎部。在万寿大鼎上，镌刻着10000个中国古今著名书法大家书写的“寿”字。或篆或隶，或草或楷，或端庄伟岸，或行云流水，或入木三分，或潇洒飘逸。一张一抑，一顿一挫，个个字都是瑰宝，而又相互映衬，熠熠生辉。这一万个“寿”字，如同为我们翻开了一本厚厚的历史书，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的足跡，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在世界之林的丰功伟绩，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坚韧不拔、永不言败的毅力，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源远流长，万寿无疆的前景。

细细品味，这中华万寿大鼎，这世界第一寿鼎，端坐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所在的驾鹤峰，相传是晋朝的道人尹道全真人驾鹤飞升之处，而南岳历来都以“寿山”著称。南岳为什么称“寿山”？有关资料如是说:南岳衡山对应天上的轸宿星座，而轸宿星座主管生死，特别是该星座中的“长沙”星，主长寿，子孙昌。湖南长沙是否因此而得名？我不知道。汉代的张衡在他的《天象赋》中明确写道“长沙明而献益寿”。有史料记载，从大唐到晚清，历代帝王亲自或遣特使到南岳衡山祈福求寿的就有115次之多。宋徽宗在南岳用他那独有的瘦金体，题下了“寿岳”两个大字。清朝康熙皇帝也曾亲笔御书《重修南岳庙碑记》。其中写道:“南岳为天南巨镇，上应北斗玉衡，亦名寿岳”。读一读这些资料，再来环视南岳衡山，仿佛到处充满“寿”风，到处充满了“寿”韵。看这里，村有延寿村，路有延寿路，亭有延寿亭，溪有寿涧溪，桥有寿涧桥，寺有延寿寺，庵有长寿庵，覌有寿宁观，宫有万寿宫，阁有仁寿阁，殿有寿星殿。就连那有“南方故宫”美誉的南岳大庙，也处处明标暗藏“长久长寿”之意，更有那张三丰南岳炼丹，祝融播寿，无量寿佛，麻姑献寿等悠久、美丽的传说。

站在这中华万寿大鼎前，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参观过的“麻姑仙境”景点。相传，三月三，王母娘娘寿诞。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宴请来献寿的各路神仙。麻姑献上的是以灵芝酿就的寿酒。王母娘娘高兴异常，封麻姑为“长寿仙”。想那王母娘娘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綾罗绸缎，什么没穿过？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奇花异草，什么没見过？绝世珠宝，什么没把玩过？岂会仅仅为麻姑献上的灵芝寿酒而动心？王母娘娘真正动心的，难道不是麻姑的一片真心，一片诚意？现在，湖南人民在南岳铸万寿大鼎为全国人民祈福祈寿，为中华民族祈福祈寿，也一定会感动上苍。不是吗？我听说，万寿大鼎落成时，就出现了“万鹤来仪”和“长虹贯岳”这举世罕見的自然景象。

“松龄岁月长，鹤语还春归”，衡山与寿山联在了一起，寿山与仙鹤联在了一起，仙鹤与寿星联在了一起，这南岳衡山焉有不飞之理？“如飞衡山”，莫非和这寿文化有关？

离开中华万寿大鼎，我们又先后游览了“忠烈祠”、何氏别墅、磨镜台等景点。走着，看着，脑袋里又先后装进了与南岳有关的众多历史名人。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又觉得，这“如飞衡山”难道不会与衡山地区特有的人文有关？

提到湖南人，人们自然会想到，惟楚有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潇湘大地磨练出了湖南人吃得若，耐得烦，霸得蛮的鲜明个性。而十分奇怪的是，千百年来，湖南省在中国叫得响的各类人才却大多集中在这条长不过四、五百里，宽不过一百多里的衡山山脉。

造纸术的发明者东汉蔡伦

唐代著名书法家怀素、欧阳询

清代思想家王船山

清代乒部尚书彭玉麟

湘军创始人曾国藩

世界著名画家齐白石

文学家琼瑶

著名音乐家黎锦晖、黎锦光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的顾问李国钦

水稻之父袁隆平

毛泽东、刘少奇、彭德怀、李立三、何叔衡、谢觉哉、罗荣桓、李维汉、谭嗣同、黄兴、秋瑾、向警予、王震、陶铸、许光达、胡耀邦、朱镕基……

还需要一一列举吗？

我记得，以前在长沙参观岳麓书院，里边有这样几副对联:

惟楚有材

于斯为盛

地接衡湘大泽深山龙虎气

学宗邹鲁礼门义路圣贤心

惟楚有材三湘弟子遍天下

于世无偶百代弦歌贯古今

现在细想一下，这些对联，难道仅仅是对岳麓书院的评价吗？对联说这岳麓书院南接衡岳，前临湘江，大泽深山，藏龙卧虎，源从孔、孟，登峰造极，百年不衰。这些，难道不是对南岳衡山山脉百年不衰的“湖南人现象”的最好昭示。我想，“如飞衡山”，莫非和这“湖南人现象”有关？

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衡山如飞。衡山与天地同根，衡山共万物为一体，衡山何以“独如飞”？有谁能说清楚！

有人认为，一个地区有一个地区的龙脉，而湖南地区的龙脉，就是衡山山脉。

衡山山脉，北起岳麓山，南到回雁峰，连绵72峰，与湖南的母亲河湘江蜿蜒相依而下，方圆800里。衡山山脉集湖、山、泉、林、溪、峰于一体，结秀、神、幽、奇、丽、伟于一身。这里有一柱擎天的祝融峰，有大禹杀白马祭天的白马峰，有文殊菩萨显灵的文殊峰，有雁阵惊寒的回雁峰，更有那弦歌千年、貫通古今的岳麓山，更有那舜帝独钟、喜奏韶乐，引来百鸟和鸣的韶山。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不管你理解不理解，就在这支山脉里，蕴藏着千年不衰的“湖南人现象”。

　　摄影 山德水汉 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