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葬

老洋歌

我和老伴去年11月去了海南省海花岛，在那里避开了贵阳湿冷的冬天，尽情享受椰风里的太阳。谁知年后一个陌生号码打来，是老家习水县城九龙街道办事处“九龙御景”项目组的王小宇，说我家有所老坟需要迁葬，得回县里办理手续。我一愣：还有这档事儿，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后来才晓得，是明贵哥告诉街道办那是我家gaga（外婆）的坟，街道办的小王几经辗转才找到我的电话号码。gaga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送走的，埋在老县城东郊的山坡地上。谁曾想到几十年光景，推土机一响，山野变楼盘，农村变城市，坟头还在，四周早已烟火缭绕，全是拉着晾衣绳的窗台。

三月十三日，我们赶回到县里，手续办得很利索，补偿八千多不算薄。新墓区划在城北二十公里外一片国有森林里，林子密得连鸟都难飞过，得先砍树、再清场平地……我哪有那个能力。跟办事处小王小谢商量，能不能就地深埋？小王说得避开商住楼盘地基和地下设施，要问项目工程组。没成想，项目工程组的陈总一听，当场拍板说：“行！按老规矩来，日子您定，我们搭把手帮忙。”

我请了冯先生择日，又雇了个叫罗五的和另一个本地人。二十三日早晨七点，天刚透亮，挖掘机已静静停候在坟前，像一头温顺的铁牛。我摆上香案，点上三炷香，烟气袅袅，我轻声说：“gaga，不是赶您走，是给您老人家挪个安稳地方。”冯先生在坟前烧纸焚香、诵经念咒，说声“开起！”。挖掘机师傅技术精湛，挖到两米见深老土，罗五两人略作清理，便现出了棺木盖板，其余早己朽得不成形状。黑褐色的盖板底下只剩下一捧温润的泥土——六十多年了，人归土，土养人，连木头都归还给了大地。参与的人如同考古，小心翼翼。冯先生双手捧土，认真按人形状装进垫棉新棺匣子，理上寿衣寿裤，再盖上一方红布被条，然后铆订棺木，抬至就近的深坑新穴，填土、压实、不到晌午，事儿就办完了。

从我到习水处理迁坟这事，前后不过十天时间。九龙办事处“九龙御景”项目的两办人员，办事效率之高，待人之热情，清风廉政之操守，令人赞叹不已！临走，我各送条烟给陈总和小王，表达对街道办事处和项目工程组同志们的感谢，他俩坚决推辞；请他们吃饭，人家笑了：“您老把心放平了，就是给我们最大的红包，最好的奖励。”

多好的年轻人，多暖心的话语啊。我拉着陈总站在施工场地边上留影，满满的感动。风从坡上吹来，烟雨蒙笼，带着青草和新泥的湿味。小学校里上课铃声响了，忽然想起小时候gaga总是坐在门槛上剥蚕豆，一边剥豆一边哼着古老的歌谣，豆粒放进筲箕，豆壳丢进筐里。

耳边隐隐传来一首儿歌：

《嘎婆教我看星星》

天上星星盏盏灯，

我是嘎婆亲外孙。

嘎婆傍晚门前坐，

嘎婆教我看星星。

北天斗，南天寿，

二十八宿周天过。

牛郎织女遥相守，

迢迢天河起白云。

天上忽掉一颗星，

地上忽少一盏灯。

我问嘎婆为什么？

星星是灯灯是星。

生命总是精彩的，化为一捧泥土亦不是坏事，沉睡在这片新推出的土地上，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就像她活着的时候那样——安安静静，恬淡清明，让活着的人思念犹存，生活得更加踏实安乐。尘归尘，土归土，日月轮回，生生不息，gaga安息了，这世道，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和冯先生，罗五等现场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