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打小我们便被教育要珍惜时间,同样我们也时常听闻“时间可以治愈一切”的忠告。于是,时间一词,这个无处不在却又虚无缥缈的东西,被赋予了一种神秘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事实却远非如此。时间本身并无治愈的力量——有人在蹉跎岁月后空叹前尘,悔恨依旧;有人历尽千帆,在人生尽头笑看生死,坦然无惧。时间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流逝,却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私以为:治愈我们的并非时间本身,而是被时间所浸润的我们自己的心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若把时间比作一条永不停息的江水,万物皆在其中沉浮。而我们并非随波逐流的枯叶,而是江上的一叶小舟——更重要的是,我们完全可以成为这叶小舟的摆渡人。做时间的摆渡人,意味着不再被动等待时间施舍治愈,而是以心魂为桨,在命运的激流中为自己掌舵,“我主沉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做时间的摆渡人,首先意味着以丰盈的心魂治愈当下的伤痛。尼采的“永恒复返”之说,看似令人恐惧——若一切将如轮回般重演,此刻的苦难岂非永无止境?然而尼采恰恰以此考验个体的生命力:当一个人能在最沉重的命运面前仍能高喊“再来一次”,他便已跳脱出时间的桎梏,获得了精神的自由。这不是等待时间抚平伤痕,而是在当下以意志重塑自我。苏轼一生三黜,乌台诗案后几近丧命,他若静待时间治愈,恐怕早就在黄州的寒风中凋零。但他偏要“一蓑烟雨任平生”,偏要在赤壁之下叩问天地,将痛苦化为哲思,将贬谪活成旷达。他用自己的心魂摆渡了时间,于是时间不再是压迫,而成了酝酿生命醇酒的容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做时间的摆渡人,更能在历史的苍茫中寻找到前行的方向。史铁生在《病隙碎笔》中写道:“生命是永恒消息赖以传扬的载体。”时间的巨网在虚无中编织,个体若不留痕迹,便会被裹挟而去,不知所终。史铁生自己在轮椅上一坐便是三十八年,时间对他而言,似乎格外漫长而残酷。但他并未沉溺于哀叹,而是用笔在时间的网结上刻下锚点,让自己的思考成为后来者的航标。他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他在时间中“写作之夜”,便是以心魂摆渡,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我们亦当如此——在时间的江流中留下自己的锚,便不会迷失于虚无,而能在实现自我价值时更有底气,不再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做时间的摆渡人,最终还是对遗忘的主动抵抗。归有光在《项脊轩志》的结尾写下“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寥寥数语,时间横亘数载,但他落笔的瞬间,并非被时间抚平了伤痛,而是以文字将记忆凝固成形,让逝去的时光在心魂中重新复活。那一刻,他渡过了回忆,渡过了悲伤。张岱国破家亡之后,著《陶庵梦忆》,追怀前朝旧事,用狼毫小字书写下"崇祯五年十二月"时,他并非在记录一段被时间抚平的往事,而是以文字对抗着时间的抹杀。刻舟或许不能求剑,却能让后人铭记,让自己记得——这不是时间的治愈,而是人的坚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间之江奔流不息,我们无法让它停驻片刻。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做随波的浮萍,而做自己命运的摆渡人。当渡过伤痛,渡过迷惘,渡过遗忘,终会发现:“平羌尽处是春山。”我们渡过了时间,时间便不再是敌人,而成了一路向前的浩荡长河,推着我们奔赴更灿烂的星辰大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渡时间以心魂,愈过往之伤痕——这,才是治愈的真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