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种二日🌲

红荆条

市里的早春，气温比村里略高一些。杏花已经开了，小区的冬青仿佛绿彩一抹，一夜间就换了新颜，齐整整的嫩黄，再一抹，就成了新绿。山楂的芽苞白白的，圆圆的，把女孩般的温静星星点点地挂满枝头。

也不知村里的园子和东洼的树怎么样了，趁周末，我急忙赶往村子。

3月21日，星期六，晴，轻风拂面。

中午时分，我到了老家。停下车，就直奔园子。杏花还未开，花苞鼓鼓胀胀，有淡粉，有玫红，娇羞中含蕴着满怀欲挣的热情。李子花似杏花的闺蜜，枝条成串的米粒般青白，显得淡雅文静。它们只待一场暖，就会结伴迎风绽放。风过园，满心期待，但也不急，每时有每时的心境。

这次回村，也有任务。要种树，要嫁接。换上劳动服，把扁担、桶、铁锨放到三轮车上。出发，去东洼。

东洼，那片盐碱地，还是一片沉寂，除了杜梨小苗在风中孤楞楞地颤动。这里只适合勉强种些杜梨和枣树这些耐碱的品种。树坑，是我两周前挖好的，准备再种些枣树苗。种树是需要换土的。我从自家的麦田里取土，装进桶里，用扁担挑，倒到树坑。已经二十多年没挑过扁担了。扁担一颤一颤，我得绷着劲挑着。秋耕的地，坑洼不平，深一脚，浅一脚，两个桶晃了起来。我赶紧用手拽住扁担钩绳。一人，一副扁担，摇摇晃晃，在这荒地里一趟趟地行走。

突然间，草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野鸡，吓了我一跳。扁担一滑，差点摔倒。以前，我们这里是没有野鸡的。不知从哪年起，就突然出现了，也不知其源。现在的野地里，野鸡随处可见，看似胆小，又不躲人，常常在远处与人互相打量。这只野鸡也不飞远，在不远处落了下来，“咯咯咯”地挑衅似的叫个不停。它准是把这块荒地当成了它的家，吃饱了，偎在草丛里惬意地打盹，被我惊到，不高兴了。心想：“你占了我的地，你还嫌弃我了？”

晚上，靠在床上，才感觉腿有些僵硬，肩膀也开始肿胀。心里盘算着明天移栽树苗和嫁接的事情。枣树苗土生土长，是园子里马牙枣树的根蘖。它们到处乱长，平常是锄掉的。几个朋友来帮忙，对马牙枣夸个不停。指名道姓地说，园子西南角那棵清脆酸甜，口感极好。它的幼苗就保留了下来。想起挖苗前要浇浇水，既补充水分，又好让根部带土时紧实些，就不顾身体的酸累，借着夜色，给它们浇了水。

3月22日，星期日，略阴，大风，吹得响。

清晨时分，被窗外风的哨声吵醒。想想干活儿趁早，就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把水灌满大桶，起苗装车，剪了梨树嫁接枝，再出发！

沿街，空无一人，起得有点早了。刚到地头，“扑棱棱”，草丛里又惊起一只大鸟。居然是只野鸭子。这种水鸟怎么也来这里了？野鸭子不比野鸡，平时也少见，只有村子附近的河里、池塘偶尔能见到。我走近它的藏身处，仔细探寻，原来在杂草丛中有一窝野鸭蛋。四枚淡青色的蛋躺在柔软的草窝里，比家鸭蛋略小一点，有点长尖，太可爱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就是毛茸茸的小生命。野鸭妈妈居然也把家安在这里，真是稀罕，闻所未闻。这里离河边很远，它怎么会在这里孵蛋？它会不会像野鸡一样，被人发现，也会将蛋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不得其解中，我慢慢退离鸟窝，想它是不是也在远处窥探着我？还是不再惊扰它了。

树苗很小。虽说“桃三杏四梨五年，小枣当年就还钱”，还是不去想今年结不结果，我最期待的是，它要先活下来。

挑水浇树，要更稳更慢，以防水洒出来。一个夜晚，肩红肿起来。扁担压在肩膀，一种往肉里挤着的疼，我不断地换肩。但，看着水缓缓地倒进树坑，仿佛看到了小苗在新换的土壤里慢慢地舒展着根须。

会嫁接，不求人，常有一种“随心所欲、艺不压身”的畅快。我要在这里嫁接一片梨树，且等梨花开，开满这方野旷。常对同事老周背后说的“这片地太碱，种嘛也种不成！”耿耿于怀。我非要种出个样儿来，让他瞧瞧。

忽然，后背也开始痉挛，僵硬的疼。弯着腰嫁接，有些受不了。索性，我就坐在湿冷的地上，继续嫁接。风还是有点硬冷。我对着手哈了哈气，心里说：“我这样精心对你们，你们也要给我争口气！”

嫁接快完时，才感觉这么冷的大风天，身上居然有了点微汗。“莫道书生无气力，辛勤浇得海田苍”，我捶打着后背，蹒跚在这荒芜的土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下午，我回到市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躺着床上，却翻来覆去。想小枣树的发芽，想枝子嫁接的成活，想那只野鸭子，它回窝了吗？要是它知道我的心意，不怕、不躲，我种树，它安闲，该多好呀。

辗转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境里，那方水土，一片的郁郁葱葱和繁花。还有一群鸟，有的在天上，有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