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那个被“规矩”吃掉的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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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那个被“规矩”吃掉的二太太

王夫人是谁？她是贾政的妻子，荣国府的二太太。她出身金陵王家，是四大家族里最显赫的家族之一。“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说的就是她娘家。她是贾元春、贾珠、贾宝玉的母亲，王熙凤的姑母，薛宝钗的姨母。在贾府，她是仅次于贾母的当家太太，手里握着荣国府一半的权柄。

可王夫人这一辈子，活得并不痛快。

王夫人年轻时，也是个爽快人。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时，跟周瑞家的说起当年，还夸王夫人“着实响快，会待人，不拿大”。那是什么时候？是还没嫁进贾府的时候，是还没当上二太太的时候，是还没有被“规矩”吃掉的时候。

嫁进贾府后，一切都变了。她是正房太太，要端庄，要体面，要守规矩。丈夫贾政是个古板的人，一心只读圣贤书，跟她没多少话说。长子贾珠二十岁不到就死了，那是她心头第一道疤。长女元春十几岁就被送进宫，那是她心头第二道疤。她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宝玉身上。宝玉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她开始吃斋念佛。不是真信佛，是心里太苦了，苦到只能找个东西靠着。她念了半辈子佛，却没学会佛的慈悲。

金钏的事，是她这辈子最让人诟病的一桩。宝玉和金钏说了几句调笑的话，她翻身起来就打了金钏一个嘴巴子，骂道“下作小娼妇”，不管金钏怎么跪地哭求，执意撵了出去。金钏投井死了，她哭了一场，对宝钗说“岂不是我的罪过”。可说完，也就完了。那声叹息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怕担罪名，只有她自己知道。

晴雯的事，是她这辈子最让人心寒的一桩。王善保家的挑拨几句，她就想起曾在园里见过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像林妹妹”的丫鬟，认定是“妖精”。那时晴雯正病着，四五天水米没沾牙，她命人把晴雯从炕上拖下来，架着撵了出去。当夜，晴雯就死了。宝玉为她作《芙蓉女儿诔》，她听了，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被“规矩”吃掉了。她做的每一件事，在她自己看来，都是“应该”的。金钏勾引宝玉，应该撵；晴雯长得像妖精，应该赶；宝玉不读书，应该管。她不知道，那些“应该”加起来，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逼死了，把另一个女孩逼得跳了井，把宝玉逼得出了家。

她最疼宝玉，可宝玉最怕她。宝玉在外头闹了事，第一个怕的不是贾政，是她。因为贾政打完了就完了，她不打不骂，只用那双眼睛看着你，你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

她对宝钗好，因为宝钗像她。宝钗懂事，知礼，会做人。她对黛玉不好，因为黛玉不像她。黛玉不守规矩，不听话，不讨好人。她不是不喜欢黛玉这个人，是不喜欢黛玉那种活法。

元春省亲那回，她跪在地上，抬头看自己的女儿。女儿穿着凤袍，戴着凤冠，是天上的娘娘。可她连一声“娘”都不能叫，只能叫“娘娘”。元春拉着她的手哭，她也哭。可哭完了，元春还得回宫，她还得在贾府当她的二太太。她这辈子，哭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多。

王夫人的结局，在贾府被抄时定了。她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随贾政一同获罪。87版电视剧里，贾府被抄那日，王夫人与众女眷一同被押解出府。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花白，脸上没有表情。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回头。那个她守了一辈子的家，那个她管了一辈子的家，那个她为它做了那么多“应该”做的事的家，她再也回不去了。

有人说王夫人狠，有人说王夫人冷。可谁想过，她这一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她十几岁嫁进贾府，当太太，生儿子，守规矩，念佛经。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压下去，压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只知道，她是贾家的二太太，是宝玉的母亲，是元春的娘。至于王夫人自己是谁，没人记得，也没人在乎。

贾母死前说：“该散就散罢。”王夫人一辈子没学会“散”。她攥得太紧，把儿子攥跑了，把丫鬟攥死了，把自己攥没了。她念了一辈子佛，佛也没能渡她。因为她的心里，装的全是“规矩”，装不下慈悲。

王夫人的故事，是一个“好人”如何被“规矩”吃掉的故事。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听话了。听话到忘了自己也是个人，听话到把别人的命当成了规矩的祭品。她守了一辈子规矩，最后规矩也没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