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昵 称:天下任我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678566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片:网络图片,致谢作者</span></p> <p class="ql-block">浮漂是在第四竿的时候沉下去的。不像前几次试探性的点动,这次是斜斜地、决绝地往水里钻。我甚至没来得及想他教过的“等两秒”,手腕已经本能地一抖。然后就是那声脆响。</p> <p class="ql-block">钓线崩直的瞬间,水面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紧接着“啪”的一声,所有张力骤然松掉。断了的线软绵绵地垂回来,搭在竿梢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那天他用草叶编的笼子,也是这么晃着,说要带回家给猫看。</p> <p class="ql-block">就是这晃悠的工夫,风把袖口掀起来,手腕上那条浅疤被吹得微微发痒。去年这时候,也是在这个水库,同样的风。当时刚学抛竿,我没掌握好力道,渔轮弹回来打在手腕上,血珠子冒出来。他一把抓过我的手,从兜里摸出烟丝往上撒,“老法子,止血快。”烟丝的焦辣味混着他手上防晒霜的味道,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都结结实实地烙在伤口上。后来帮我摘鱼钩时,他自己倒被划破了指尖,血珠掉进水里,慢慢晕成极淡的粉,像晨雾散开前的颜色。他吮着手指笑,“别硬拽,钓鱼和走路一样,得顺着劲。”虎牙在阳光下一闪,和此刻水面反射的光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那会儿他的T恤后背总是洇着汗,形状像片慢慢融化的云。他教我绑鱼钩的时候,尼龙线在指间绕出细碎的圈,“要让钩尖朝上,像猫爪子蜷着。”阳光打在他耳后,那颗痣看得清清楚楚。断线之后的寂静里,那些声音反而都回来了——绕线的窸窣声,他笑时的气音,车铃从远处桥上一路脆响着奔来的叮当声。</p> <p class="ql-block">我低头看手里的竿,渔轮上有一片被手指磨得光滑的纹路——和他的那根一模一样。去年他就是握着这里,手把手教我绕线,“要匀,像给风筝放线那样。”他的呼吸落在我耳后,带着冰汽水的甜。后来他把自己的饵分我一半,“省着点用,留着钓大家伙。”结果那天什么也没钓到,倒是在草丛里捡了只翅膀受伤的蜻蜓。</p> <p class="ql-block">水面上的饵已经散开了,几粒红色的商品饵正慢慢往下沉。像那天他掉进水里的那几颗,也像后来他说要搬家时,电话里那句“那边河多,说不定能钓着你没见过的鱼”。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时,也是这么飘着、散着,抓不住。</p> <p class="ql-block">重新绑好线的时候,发现饵盒里只剩下最后几条红虫。它们在水里扭动,红得刺眼——像那天他指尖冒出的血珠,像夕阳落到水面时碎开的光。浮漂又动了。这次我等了两秒,手腕一抬,钓线稳稳地绷紧,传来沉甸甸的拉力。渔轮转动的声音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鱼被拉出水面的瞬间,银亮的侧身在阳光下翻转。那个弧度,像他送我鱼竿那天,从自行车筐里掉出来的易拉罐,在柏油路上滚出的那道弧线——也是这么一闪,然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收线的时候,线轴上的线越来越短。鱼在护里扑腾了一下,我低下头,按住护口,没往桥那边看。风停了片刻,芦苇直起身来。我把鱼竿靠在草上,摸出手机。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今天钓到鱼了”。可后面该加个什么表情呢。</p> <p class="ql-block">想了一会,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远处那座桥还在,去年他就是从那里骑车过来,车铃响了一路。现在桥上空空的,只有风把芦苇梢子吹得往一边倒。那声音不是哗啦哗啦的,是更细更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一遍遍地喊着什么,却始终不肯喊大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