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拾光·邂逅温暖】大梦谁先觉

浓墨清茶

<p class="ql-block">昵称:浓墨清茶</p><p class="ql-block">图片:手机相册、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81943</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春风不寒,人间温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这一生要经过许多个春天——多数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抽芽、开花、簌簌地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最深的那个不是。最深的那个是从地下涌出来的,不声不响,却漫了整整一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回,春光是借来的——有人把自己当成太阳,悄悄照了我一下。就那么一下。此后每一个春天,都像是从那一下里借来的余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1995年,中专生活的第一个春天,真真切切地烙在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月的一个下午,温和明亮。柔柔的春光缓缓洒在校园里,阶梯教室里那几束光束浮着细细的微尘,它们慵懒地挤着,慢悠悠地飘动。一个下午,只有一门课——《政治经济学》,因为是公共课,四五个班的同学同时上。老师讲了什么内容,如今,一个字都不曾记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最后一节课,老师让同学们整理笔记、做课后习题。这句话如同松绑令,教室里的声音杂了起来:窃窃私语的,翻书的,笔尖触碰纸页的沙沙声……当然,也有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暖融融的氛围更让人犯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也趴在课桌上,就是觉得不舒服,头枕着胳膊,想着没准眯一眯就好了。不一会儿,那暖洋洋、软绵绵的倦意就把我带进了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响亮的下课铃声把我唤醒。整个教室一片躁动,座椅折叠声此起彼伏,呼朋唤友声不时传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可我依然趴着,不是不想起,是真的起不来。我试着用力,胳膊撑住桌面,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丝力气也没有。那种无力感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大脑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听声音,就知道是“狐狸精”——他姓胡,大家才给他起了这个外号。他是我们的书法课代表,字写得极好,无论毛笔还是钢笔。平日里他一般跟我搭档出板报,配合还算默契。其实,叫他“狐狸精”,并不是他有多狡猾奸诈,只是人机灵,嘴皮子也利索,辩论赛是三辩手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概是他看我趴着不动,以为我睡得太沉,便拿这话来逗我。我听得见他说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张不开嘴,感到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还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大约还是调侃的意思。见我一直没有反应,他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我丝毫未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紧接着,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这下,他慌了神。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变化——那紧张到发颤的声音,取代了调侃的笑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喊来阿健,两个人试图架着我的胳膊去医务室。可我的两条腿竟也不能动弹,身体软得像一堆烂泥,根本扶不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可不行,得赶紧去医院!”狐狸精的声音急促起来。他蹲下身,背起我就快步跑。后来,他跟我说,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不能让你有事。学校后面就是市第三医院,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阿健已经从食堂借来了三轮车——后来,狐狸精才告诉我,他急得鞋带跑开了都不知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们两个男生把我安顿在车上,小芳也跟了上来,她在一旁扶着我。就这样,三个同学,一个蹬车,一个在身边扶着,一个在后面护着,急匆匆赶往医院。其实后面还有几个同学跟着三轮跑,只是我已经不记得都是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我不能动,不能说话,可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三轮车吱吱呀呀的响,心里又着急又难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到医院后直接进了急诊科。医生先是做常规检查,量血压,听心跳,又问了些话。这时,我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音量小得跟蚊子唱歌一般。手臂依旧不能抬起,只有手指能够微微攥拳,但没有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十分钟后,化验结果出来了——低血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生说,需要住院,随时观察,因为血钾过高或者过低都有生命危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躺在病床上,狐狸精和阿健帮忙办手续、缴费,小芳则留在我身边。心里不安,也更想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家乡保定,距离衡水四百多里地。在这所学校里,只有家乡的方言能够一解思乡之情。跟老乡们不过就是入学之初,老乡会上的一面之缘。平时各忙各的,并没有什么深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所有事情都办妥当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小芳才悄悄告诉我:“你知道吗?咱们保定地区的老乡们,听说你生病了,都过来了。女生们走着来,男生们更猛,直接跳墙而过,急切的想分担什么,最后来了黑压压的快两百人呢,走廊里都站不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芳细声细语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和骄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愣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说心里话,这么多老乡里,我都不确定他们中有几个人能叫出我的名字。他们听说我病了,竟然成群结队地赶来——女生规矩走大门,男生居然急得连校门都等不及,直接翻墙而过——其实学校跟医院也就隔着一道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整整到了两百来号人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奔涌而出……我躺在床上,浑身依然没有力气,可心里的暖意,就像暖炉一样,包裹着我的身,我的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何德何能——这些素日里并无深交的同乡们,竟为我奔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至今日,我方明白,人生里有些情谊是不需要深交的。它始终都在那里,就像地下的泉水,平时不曾留意,它始终汩汩而出,只有你渴了、需要时,它才捧出甘冽,让你知道它从未离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次离家求学,常感孤独。可这群跟我一样从保定到衡水的年轻人,我们说着同样的方言,心里装着同一片土地,这份天然的联系,到了紧要关头,比什么都管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当我在电脑上敲下这些文字,那个春天的午后依然清晰如昨:洒在阶梯教室的阳光,狐狸精的那句“大梦谁先觉”,三轮车的吱呀声,还有那一百七八十号同乡挤在走廊里、医院里——这些画面深深地留在记忆里,从未褪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个破旧的三轮车,跑过春天,跑过我的青春。那个背起我就跑的男生,也跑进了我的余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暖意,三十年后,依然滚烫。来自同乡的,来自他的,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从未忘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