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三月·烟火人间]我踏春而来

浪天涯

——癸卯春日行吟长诗 诗引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 不借桃李色，自放山茶花。 足印千阶暖，灯摇一水斜。 洪城三月里，烟火即吾家。 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罗亭镇先锋小镇3月15日摄 一、启程 · 狮峰岭 我踏春而来， 不携香烛，不带行囊， 只揣一双愿为大地丈量温度的脚， 和一颗未被水泥驯服的心。 长君坛即狮峰岭3月4日上午 富溪牌坊下，晨光初启， 六影穿花，过岗杨新绿。 荆棘封古道，芭茅没旧踪， 十四年穿岭，一剪理春峰。 宁绕千重险，不新开一缝—— 山知行脚处，花海接归踪。 富溪村拍照留念 罅岫分青连木马， 狗筲盘碧上沉麻。 佛灯已照唐时殿， 丹灶犹温汉尉砂。 登顶回望，坪水如镜， 春山连绵，云气缭绕。 有人笑说：“此地可建别墅。” 我摇头：“山自有主，人只是过客。” 可若千万双脚都匆匆而过， 山便成了荒山。 正因年年来、岁岁行， 抚过广恩亭石碑，踩过油菜花埂， 山才有了灵，路才有了魂。 春山圆满，即吾家—— 不是占有，而是归属。 二、夜渡 · 滕王阁 + 桥与隧的夜曲 夜渡赣江，我赴千年之约。 滕王阁飞檐挑起霓虹， 双子塔玻璃映出孤鹜。 王勃若重生，或会莞尔： “落霞未改，秋水长天依旧， 只是江豚与白鹤，今在光影中共舞。” 快门定格瞬间， 而真正的对话， 藏在老者教孙儿念“物华天宝”的唇间， 藏在情侣十指紧扣的碑文前， 藏在大姆指奶茶店门口—— 而我低头，看见赣江之下—— 二十道虹，六条龙，静卧如誓。 八一大桥：江桥卧火吞星色，两岸流光织夜阑；八一声犹震赣波，虹灯新照旧山河。 赣江老桥，绿皮车轰隆，碾过半世纪晨昏； 生米大桥如竖琴横卧，朝阳大桥似银弧破浪； 青山湖隧潜行如脉，红谷隧道灯火如昼。 它们不说“天堑变通途”的豪言， 只默默托起—— 清晨送货的面包车， 早上送娃的私家车，午间奔命的外卖箱， 夜归人衣角沾着的油菜花粉， 和清洁工扫不尽的树叶及碎屑。 曾因烽火断，终借匠心通。 今日之桥，非为炫耀钢铁， 而是告诉此岸与彼岸： 我们，永不分离。 我站在阁上远眺， 桥灯次第亮起，如星链垂落人间。 忽然懂得： 所谓跨越千年， 不只是文脉不断， 更是父辈未竟的桥墩， 托起了我走向春天的脚步。 三、市井 · 八一馆站、万寿宫 地铁八一馆站，王勃《滕王阁序》为内容的书法挂布，采用传统行书/草书书写，搭配朱红印章与红色流苏挂饰，充满中式美学氛围。 右侧条幅：「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 左侧条幅：「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巷深小吃香盈袖， 瓦罐汤掀盖，药膳气扑面。 “今天妇女节，送你一朵小花！” 康乃馨别上背包， 眼眶微热—— 原来英雄城的英雄， 是这些把日子过成诗的普通人。 晚上从八一馆站踱至万寿宫， 铁柱井旁老人焚香， 绸缎庄旧址，青年学做瓷板画。 十三位故人鬓霜如雪， 笑语却似少小童。 竹叶青温前代事， 赤霞珠映旧时容。 莫言此地非校， 时间在此折叠， 过去与现在握手言和。 四、群行 · 艾溪湖、梦山 艾溪湖，晨雾未散， 白鹭低飞掠碧潭。 二十人沿红径缓行， 青风拂面，洗尽尘寰。 湖心岛美术馆，展题“自然与共生”， 连垃圾桶都做成荷叶形—— 一座城的文明， 藏在它如何对待一只鸟、一片湖、一个陌生人。 五日后，再聚梦山。 牛岭油菜花翻涌如金浪， 二十盘乡味，二十颗心同频共振。 足踏青阶书雅契， 心随碧嶂赋新章。 笑语穿林惊宿鸟， 春风醉倚斜阳。 莫负春山同契守， 少年意气共流芳。 此非兰亭，胜似兰亭—— 因我们以足为笔，以心为墨， 共书一纸：烟火人间。 五、致敬 · 山茶风骨 春寒料峭，桃李零落成泥， 唯山茶，自冬至清明，次第吐艳。 万株竞秀，百品争妍： 或如雪中丹砂，或似霞映碧玉； 单瓣清雅，重瓣雍容； 白者如月，红者似火。 站在“葡萄红”前，花如赤霞珠，香似葡萄露，茶花红处尽温柔。 今知乃嫁接之功， 却不忍戳破这美丽误会—— 有些诗意，本就不必求真，只求动人。 工作人员说：“那棵‘金奖牡丹’，红艳艳，年年满树花。” 我伸手轻抚粗糙树皮， 仿佛触到时间的年轮。 它不争春早，却守春深； 不媚俗艳，却自芬芳。 这，便是洪城的骨。 战火焚阁二十八次，重建二十九回； 洪水淹城千回，堤坝筑起万遍； 疫情封街三年，解封那日， 瓦罐汤凌晨四点升烟…… 英雄，从来不是神像， 而是平凡人在寒流中， 依然选择开花的韧性。 六、远行 · 浙东余韵 三月廿一，我暂别洪城， 赴浙东寻幽。 神仙居云海吞日， 雁荡山瀑挂千寻。 奇峰如柱，直刺青冥； 古洞藏烟，恍若仙扃。 行于悬空栈道，足下万壑争流； 坐对飞拉索影，耳畔松风似偈。 然归途车过上饶， 窗外油菜花田一闪而过—— 心头骤颤： 这金浪，多像梦山的坡，艾溪湖的岸，洪城三月的底色！ 原来走得再远， 心仍系着那座城的烟火。 雁荡的云再高， 不及滕王阁下一碗汤的暖； 神仙居的雾再幻， 不如八一馆口那朵康乃馨的真。 山水有清音， 人间重归处。 此番远行，非为逃离， 而是为了更深地回来—— 带着浙东的紫气，浇灌洪城的春泥。 七、归心 · 外面再好，不如家乡 世人总道远方好， 却不知： 外面再好，不如家乡。 因家乡不只是一方水土， 更是千万个平凡日子， 被爱意煨暖的模样。 是拌粉里的辣油香， 是红灯笼下的笑语， 是十六人踏出的春泥印， 是山茶在寒风中不肯低头的红。 八、终章 · 游子系鞋带，笑着回家 我仿佛看见一个游子， 在看过云海千重后， 低头系紧了鞋带， 笑着往家的方向走。 而那个游子， 正是我自己。 春山圆满，即吾家。 此身虽在尘世， 心已共春山。 后记诗 踏遍春山不系舟，灯摇赣水夜如流。 十六人共花间醉，六友同登云外丘。 山茶照寒骨愈劲，油菜翻金浪未休。 莫道英雄唯史册，烟火深处即洪州。 这首长诗，是我用脚步写就的洪城春信。 每一章，都是我真实走过的路； 每一行，都是我真心爱过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