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自家小院里，种一畦油菜，静等花开，静等蜂蝶飞来……</p><p class="ql-block">秋天，我翻松了平房顶上那片土，撒下油菜籽，覆上薄土，再浇一遍水。没几天，嫩芽就顶破土皮，怯生生地探出两片小叶子，像伸着懒腰的小孩。我蹲在旁边看了许久，心也跟着松软下来。</p> <p class="ql-block">春节过后，油菜抽茎、拔节、打苞，不过月余，便齐刷刷地亮出一片明黄。那黄不是刺眼的亮，是暖的、柔的、带着蜜意的黄，风一吹，整畦花就轻轻晃，仿佛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最先来的，是蜜蜂。它们嗡嗡地落下来，不挑不拣，一头扎进花心，绒毛上沾满金粉似的花粉，腿弯处鼓鼓囊囊，像揣着一小袋阳光。我常坐在小竹凳上，看它们忙——不是赶路，是赴约；不是采蜜，是赴一场早已写在风里的契约。</p> <p class="ql-block">蝴蝶也来了，橙黄带黑斑的，翅膀薄得能透光，停在花上时，像两片被风托住的旧信笺。它不急着飞，就那样微微扇动着，仿佛在等花开口说话。我屏住气，它也不惊，只把细长的触角轻轻点着花蕊，像在读一行没人认得的诗。</p> <p class="ql-block">有时蜜蜂和蝴蝶会停在同一朵花上，它们不争不抢，只各取所需，又各自欢喜。我忽然觉得，所谓“静等”，原来不是枯坐，而是把心也种进土里，陪它发芽、抽枝、开花，再把时间交给风、交给光、交给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p> <p class="ql-block">大马蜂也飞来了，它来好像不为采花酿蜜，是专门飞来让我拍照、为这个马年之春捧场助兴的……</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动容的，是有天清晨，露水未干，一只蜜蜂停在刚绽开的油菜花上，翅膀还沾着水珠，却已开始工作。它小小的身子伏在花蕊间，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花开不是为了被看，蜂来也不是为了被赞；它们只是各自活成了该有的样子——我种花，它来采，彼此成全，便是人间最朴素的深情……</p> <p class="ql-block">抬头望去，整畦油菜在蓝天下铺展，金浪翻涌，云影游移。没有谁在指挥，却自有节奏；没有谁在吆喝，却热闹非凡。原来诗不在远方，就在这低头可见的泥土里，在抬头可触的阳光下，在蜂翅振起的微风里，在蝶翼停驻的刹那间——心中有阳光，家，就是诗和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