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海,我来了

沧海一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去西湖村看油菜花,原本不在计划里的,只是丙午开春后一直想去遗爱湖看梅花没去成,心里便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虽然,团风这个新城里也有几处公园,有刚冒尖的草芽,有矜持的玉兰,可总觉得那春意是修剪过的,看是好看,却少了些劈头盖脸的、不由分说的劲儿。于是,在这细雨绵绵,还在双休日的今天,心里那点空,便被那渴望已久的“黄”填满了,生出一种非去不可的冲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西湖村,这个名字,初听时不禁让人联想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西湖了,很有诗意。到底是怎么得名的,不得而知。村里的房屋都建在举东大堤旁,高低错落有致,形似一条长龙匍匐在大堤脚下。村子是寻常的村子,白墙黛瓦,绿树掩映,宛若一幅乡村水墨画。</p><p class="ql-block"> 刚到西湖村,一望无际的金黄扑面而来,那金黄从蜿蜒、看不到尽头血防圩的裙脚,从田垄的曲线间,一点一点地漫溢出来,像是谁打翻了春日最浓稠的调色盘。及至近了,站在圩堤上,整个人便被那无边无际、浩浩荡荡的黄色给镇住了。那不是局促的一畦一圃,而是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际,与远空相接,仿佛大地在此抖开了它最华美、最奢侈的一匹锦缎,毫不吝惜地铺陈在初春尚有些料峭的风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团风镇西湖村的油菜花海了。说是“海”,真是半点不夸张的。我站在这花海边,竟有些不知所措。那是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盛开。花朵是细碎的,单看一朵,实在算不得出众——四片薄薄的瓣子,簇着小小的蕊,朴素得像农家闺女。可它们偏不分开,千朵万朵,挤挤挨挨,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便成了海。风,微微的,那金黄色却像自己在流淌,从这边的田埂漫到那边的堤脚,又从堤脚漫向更远的地方去。在绵绵细雨里,每一片花瓣都鲜活极了,有深浅,有明暗,也有了呼吸。成畦成片的,它们汇成了一种涌动的、有光泽的、沉甸甸的黄,是梵高画里那种带着旋转笔触的、近乎燃烧的黄,带着土地最原始的、令人心安的召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沿着田埂慢慢走进花丛。泥土是松软的,带着夜雨润泽后的潮气,混杂着青草的清新,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属于菜花的、略带辛辣的芬芳。这香气并不旖旎,甚至有些粗鲁与蛮横,一股脑儿地往人鼻腔里、衣襟里钻,那是生长的气味,是繁衍的气味,是春天本身的气味。</p><p class="ql-block"> 对于城里人,这金黄是风景,是诗意,是朋友圈里获赞无数的九宫格。他们从城区赶来,惊呼着,赞叹着,把这铺天盖地的黄装进镜头里带走。可对于那弯腰劳作的西湖人,这金黄是什么呢?是秋后黄亮亮的油,是灶台上飘了整整一年的香,是孩子开学的学费,是老人过冬的棉衣。他们看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眼里有估量,有盘算,有风雨无阻的牵挂。这泼天的金黄,在他们看来,是一寸一寸长起来的日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古人是懂得这个的。清乾隆爷写过一首诗,说油菜花“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 到底是帝王,看得远,看得透。这黄花再美,也不是供人清玩的闲花野草,它系着千家万户的生计,系着人间烟火里最踏实的那份温暖。</p><p class="ql-block"> 我们走下机耕路,走向田埂,凑近一朵花去看。花瓣薄得像蝉翼,花蕊是鹅黄的,顶着小小的粉粒,有蚂蚁在上面爬,我小心翼翼地瞅着,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朵花,和它身边的千万朵并没有什么不同,它们一同开放,一同凋谢,一同结出籽来,最后被榨成油,滋养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花海并非一览无余。烟雨朦胧处有几棵老树,还未抽芽,黝黑曲折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沉默的守望者,以苍劲的墨线,分割着、点缀着这过于丰腴的柔软金黄。更远处,村落的一线屋顶,在花海的尽头,在举东大堤的一侧隐约露出。几缕炊烟,软软地、袅袅地升起来,散入灰蒙蒙的天空里。此时,这景致便有了纵深,有了烟火气,那无边的绚烂,终于落到了一个可以安放、可以理解的“家”的轮廓里。</p><p class="ql-block">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西湖油菜花海之大、之奇、之艳、之美,叹为观止,惊艳着我们每一个看客。我们驻足在田间的机耕道上,索性不再走动,尽情享受大自然带给我们这极致的美丽盛宴。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风大了些,整片花海随风俯仰,漾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从脚下一直推向远方,像是大地在均匀地呼吸,又像是无数细碎的金铃在轻轻摇响。那一刻,我仿佛不再是一个闯入的观赏者,而是变成了一株植物,根须透过鞋底,扎进了这温润的泥土里,血脉里流淌的,也成了这雨水与花蜜混合的、金黄的汁液。那些城里的烦嚣,胸中的块垒,都被这微微的风、细细的雨、纯纯的色,洗涤得淡淡的,远远的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临近晌午,我们起身离开。回头再望,那一片金黄在逆光里,温暖,静谧,又充满了无限生机。来时的路隐在花海之后,而眼前,村舍的炊烟更浓了些,召唤着归去。我们带回一身的花粉与香气,这便算是把一整个西湖村的春天,稍稍地,偷藏了在衣襟上了。那花海在身后,渐渐合拢,又成一片完整的、波涛不息的黄金之海。它不会因谁的来去而增减,明年,后年的每一个春天,它都会在此如期盛放,以这最朴素,也最奢华的方式,歌颂土地,歌颂时光,歌颂生命本身那不可遏制的、轮回的力与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简介】何元桃,湖北团风人,中华诗词学会、黄冈市作家协会、黄冈市诗词学会会员、东坡赤壁诗社社员、团风县诗词学会副秘书长、《茶村诗社》副主编。先后在《湖北日报》《湖北诗词》《黄冈日报》《东坡赤壁诗词》等多家纸刋和融媒体发表诗歌、散文作品四百余首(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