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宁为什么会有荀息墓和廉颇墓》(上)

寻常百姓

<p class="ql-block">  乡宁为什么会有荀息墓和廉颇墓(上)</p><p class="ql-block"> 王永顺 2013年11月</p><p class="ql-block"> 余家世居乡宁县东街乌衣巷口,出院东侧的小稍门即是一块与东城门楼相连的城头空地,这便是我少时玩耍的主要场地。站在此处,放眼东望,只见15里外,鄂川尽头,“一峰秀起,翠色青葱”(清·县尹张联箕语)。自记事起,我便知此峰名叫柏山,半山腰,那依稀可辨的建筑,便是柏山庙。我少时的第一次远足,就是跟随着几个兄长及邻居大哥到这乡宁八景之一(“柏山堆翠”)的柏山游玩。这才知道柏山庙原来是晋大夫荀息祠,并且还知道了柏山顶上有荀息墓,但因为太累,当时并没有爬上去。多年后上初三时,学校组织野营拉练,我终于站在了柏山之巅的“晋大夫荀息墓”前。但由于蒲剧《美人图》及吴庚的《空山人遗稿》的启蒙,此时的我已对此墓的真伪产生了疑义。</p><p class="ql-block"> 碾东岭上有廉颇庙、廉颇墓,我也是通过《空山人遗稿》,很早就得知的。1970年,为了生计,我在碾东岭东侧的加凹煤窑的建筑工地受苦。趁着一个下雨天歇工,我与表兄郑建国两人,爬上碾东岭想去寻谒廉颇墓,但由于雨大雾浓,林密路滑,结果是浑身湿透,半途而返。</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70年代末,我始知曲沃县太子滩的荀王村(曲沃城北十公里,相传为荀息的故里)有荀息墓(山西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安徽省寿县八公山有廉颇墓(安徽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便确信乡宁的荀息墓、廉颇墓不可能是真的。并开始探求荀息、廉颇究竟与乡宁有何渊源?试图解开乡宁荀息墓、廉颇墓之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忠诚、足智、不食言的荀息</p><p class="ql-block"> 荀息(?――前651年),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周文王第十六子原叔(姬原丰)第十四世孙。姬姓原氏,名黯,称原氏黯,息为表字。出生于翼城县息城(今寿城村)。晋武公(即虏杀鄂侯之子哀侯的曲沃武公)代翼后,原氏黯任晋武公大夫。晋武公灭荀国(一说是今襄汾县城西荀董村一带。另说新绛西有古郇国,郇即荀)后,以荀国旧地赏赐原氏黯,原氏黯从此以荀为氏,史称荀息、荀叔。</p><p class="ql-block"> 荀息是晋国荀氏始祖,生子荀逝敖,逝敖生子荀林父(中行氏之祖,史称中行桓子)、荀骓(程氏之祖,史称程文子)、荀首(智氏之祖,史称智庄子)。春秋后期,权分国家的“晋国六卿”中的智氏、中行氏,实出于荀息一宗。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的荀况(荀子),也是荀息的后人(《元和姓纂》载:“晋有荀林父生庚,裔荀况”)。</p><p class="ql-block"> 《乡宁县志》(民国版)乡贤录中有“周· 荀息 ,晋公族隰叔之后”之说,这明显是错误的。隰叔是周大夫杜伯之子,杜伯被周宣王冤杀后,隰叔投奔晋国。后来在晋国做士师(主掌刑法的官员),隰叔的子孙便为士氏。隰叔之子名叫士蒍,士蒍的孙子士会封于范邑,立范氏,为晋国六卿之一范氏的始祖。荀息与隰叔之子士蒍同为晋献公大夫,怎么会是隰叔之后呢?当然,县志此说亦有它的出处,宋代郑樵《通志 氏族略》中就有“荀氏,晋之公族也,隰叔之后”。我想,可能是郑樵将“原叔”误为“隰叔”了吧!</p><p class="ql-block"> 晋武公逝世后,其子诡诸继位,即为晋献公。荀息又为晋献公股肱之臣,忠心耿耿辅佐朝政近30年,为晋国开拓疆土,驱逐诸戎,“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称霸诸侯而屡建奇功。</p><p class="ql-block"> 荀息足智多谋,最为著名的就是“假虞伐虢”:晋献公欲伐虢国(今河南三门峡一带),但伐虢又必须经过虞国(今山西平陆县一带),而虞、虢唇齿相依,关系密切,晋献公为此而作难。荀息曰:“请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sheng),以赂虞公,而求假道焉,必可得也”(《吕氏春秋》)。献公十九年,献公任命里克为主将,荀息为副将,借道虞国,并会同虞军攻下虢国的下阳(今平陆县东北)。献公二十二年,晋国再次借道虞而伐虢,灭掉了虢国,并于返途中顺手灭掉了虞国。控制了崤函天险,打开了南下通往中原的大门,为晋国百年霸业奠定了基础。</p><p class="ql-block"> “屈产之乘”,乡宁文人多认为是“屈”地产的良马(“屈”即今吉县)。乾隆《乡宁县志》记载:县治北四十里的屈家沟为古晋国名马产地。但还有另说:一说“屈”为“屈支国”即新疆龟兹;一说“屈产”是地名,在今山西石楼县东南,有屈产河(又名龙泉水)纵贯石楼县境。《水经注》:(河水)又南过土军县(今石楼县)西:“县有龙泉,出城东南,道左山下,牧马川上多产名驹骏,同滇池天马”。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屈产泉在县东南四里,山下牧马多产名驹,故得龙泉之号”。《春秋地理考实》:“屈产,《汇纂》、《公羊》并以为地名”。</p><p class="ql-block"> 典故“危如累卵”也充分反映了荀息的机智。但荀息“叠蛋谏晋王”,成功劝停晋灵公建九层高台,只是一个智慧故事,并不是历史。因为晋灵公于公元前620年即位,而此时,荀息早已死去31年了。</p><p class="ql-block"> 荀息之所以名垂青史,为后世所称颂,不仅仅是因为其功勋和智谋,更主要的是因其受主托孤,不食其言,以死尽忠的士大夫公忠品格。</p><p class="ql-block"> 晋献公二十六年(前651年),晋国发生内乱。晋献公听信宠妃骊姬的谗言,逼死太子申生,逼走公子重耳和夷吾。立骊姬之子奚齐为世子,并任命荀息为太傅,辅佐年幼的奚齐。9月,晋献公病危,召荀息托孤,荀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于是,晋献公拜荀息为相国,主持国政。</p><p class="ql-block"> 晋献公死后,荀息立11岁的奚齐为国君。里克将杀奚齐,对荀息曰:“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 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10月,里克乘晋献公丧仪之机,派人刺死奚齐。“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于是,荀息又立奚齐的异母弟(骊姬之妹少姬所生)7岁的卓子为国君。11月,里克、邳郑联合晋大夫骓遄和屠岸夷等人,攻入宫廷,杀死卓子和骊姬。荀息深感有负于献公,遂仗剑自刎而死。</p><p class="ql-block"> 庙堂溅血,荀息悲壮的死去了!但他不食前言、忠贞不二、以死殉职的精神却万古长存,为后世所敬仰。当然,也有人认为他没有必要如此愚忠。是忠节还是愚忠,我想,司马迁在《史记》中引用《诗经·大雅》之语对荀息的评价“‘白圭之玷,犹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其荀息之谓乎!不负其言”,还是较为妥贴的。乡宁清代文人们对荀息的评价,也有不少是颇有见地的,如:</p><p class="ql-block"> “达节固已远,殉节亦云贤” (《山西通志》纂修 邑人杨笃);</p><p class="ql-block"> “择主非吾事,殉身奈若何” (县尹 张联箕);</p><p class="ql-block"> “骊姬子亦献公子,何必崎岖从重耳”(训导 阎秉升);</p><p class="ql-block"> “卓哉古君子,不苟为荣禄” (县尉 姜士保);</p><p class="ql-block"> “誓践前言不爱身,股肱力已竭斯臣”(临潼县令 邑人吴庚);</p><p class="ql-block"> “申生愚孝君愚忠,君本不愚论者误”(韩城县令 《乡宁县志》纂修 赵意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乡宁为什么会有荀息祠、荀息墓</p><p class="ql-block"> 曲沃县荀王村有荀息墓,乡宁县柏山亦有荀息墓,谁为真?谁为假?曲沃的荀息墓,尽管曾上过山西电视台的《一方水土》节目,广为人知。但曲沃县有关部门的态度还是比较客观的,对外宣传一致用“相传”的口径,并不肯定它就是真墓。而乡宁的荀息墓,我认为它不可能是真的。依据有以下两点:</p><p class="ql-block"> 1. 献公9年,晋献公令“士蒍城绛,以深其宫”,作为晋国新的都城。史学界过去认为此“故绛”在今襄汾县赵康镇晋城村附近的“赵康古城”遗址(亦是汉“临汾城”遗址)。此处,距乡宁柏山最近的路程也要200多里,且多为崎岖的山路。而距曲沃荀王村仅几十里平路。史学界现在认为晋都“故绛”就在“曲村——天马遗址”(晋侯墓地)附近,那距离荀王村就更近了!</p><p class="ql-block"> 荀息是在宫廷政变中死的。他死后,里克等人先是派狐突去翟国请重耳回来做国君,未果。又派屠岸夷、梁由靡去梁国招回夷吾,而夷吾又请求秦穆公出兵助自己返国。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中,荀息的家人不可能很隆重地将他远葬在乡宁。如果曲沃荀王村真的是荀息故里的话,那么葬在这里的可能性要比葬在乡宁柏山要大得多得多。</p><p class="ql-block"> 2. 晋献公时,晋国的实际控制区主要是汾涑平原,“戎狄与之邻”。东北方向的太岳山区及太行山区,为赤翟的领地,西北方向的吕梁山区(包括乡宁、吉县等)及黄河以西的陕北,则为白翟的领地。“翟”通“狄”,翟人就是狄人,是古代华夏人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统称。赤狄及乡宁一带的白狄,很可能属于“叔虞封唐”时所得的“怀姓九宗”的后裔。狄与晋长期抗衡,时战时和,重耳和夷吾的母亲,就是白狄的狐氏二女。骊姬与少姬则是晋献公伐骊戎部落时,得到的部落首领的两个女儿。晋献公不断地“启土”拓疆,兼并狄人的土地。狄人有时也会大举南下攻晋,一度曾威胁到晋国的都城。《左传·僖八年》: “春……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 “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左传·僖十六年》 “秋,狄侵晋,取狐厨,受铎,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僖八年”,就是晋献公二十五年,也就是荀息死的前一年。“采桑”(《史记 晋世家》作“啮桑”) 即“采桑津”,就是位于吉县壶口瀑布下游10里的“小船窝”渡口(在陕西宜川县一侧,叫“圪针滩”)。自远古直到上世纪70年代黄河七狼窝大桥建成前,它一直是晋陕交通要津,为兵家必争之地。吉县与宜川不论是政府还是民间,历来都确认此地就是古“采桑津”。“采桑之役”,就是发生在“屈”地(包括今吉县与乡宁),以主战场采桑津命名的晋国与白狄之间的一次战争。这次战争的动因,主要是因为重耳逃到了翟国(重耳的母国)所致。僖十六年狄侵晋,取狐厨的“狐厨”,即今乡宁光华镇所在的“豁都峪”。</p><p class="ql-block"> 荀息死的前一年春天,晋刚刚伐狄于吉县、乡宁一带,夏天狄又反过来伐晋。荀息怎么有可能安葬在狄的领地或狄与晋的拉锯地带——乡宁呢?</p><p class="ql-block"> 既然,荀息不可能葬在乡宁,那为何柏山会有荀息墓呢?我有以下两种设想:</p><p class="ql-block"> 1.千百年来,人们推崇孔子为“万世师表”,筑“文庙”以祭之,推崇关公“忠义千秋”建“武庙”以奉之。同样,人们敬仰荀息的忠节守信,于是就建“荀息祠”作为祭祀之处。荀息祠内献殿匾额上的“不食言”三字,以及廊柱上“托六尺之孤辅奚齐立卓子不忘忠贞二字” “寄百里之命恨重耳仇里克能复誓死一言”的对联,就足以说明此种心情。后来,民间根据柏山地理特点演绎的故事:“荀息被追到柏山时,左、右两河正好下了山洪,在山前交汇。眼看追兵将至,却已无路可逃,只好自杀”,渐渐传开。于是,柏山便传成了荀息殉难之地。在殉身处起冢为陵,表达怀念之情,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了。号称“天下第一陵”的黄帝陵,不也是衣冠冢吗?明·三边总督兵部右侍郎郑崇俭在故乡乡宁北坟上的墓,不也是衣冠冢吗?​</p><p class="ql-block"> 2. 文庙和武庙各地皆有,而据我所知,唯乡宁柏山和曲沃荀王村才有荀息祠。看来荀息或其后人与乡宁可能有某种渊源:</p><p class="ql-block"> 荀息的长孙荀林父为晋之名将,最高时做到中军将(正卿),主持国政。晋文公四年,晋文公“作三行以御狄”,以荀林父为中行(故以中行为氏)将。在打击白狄对晋国侵扰的征战中,荀林父有可能曾长期镇守过乡宁一带,期间也有可能给他的祖父建祠。当然,这只是推测,但荀林父晚年长期驻守安泽,攻灭赤狄于潞氏(今潞城市),被晋景公赏给“狄臣千室”,则是有明确记载的。据传,安泽县桃曲村的王墓陵就是荀林父的墓地。</p><p class="ql-block"> 此外,荀林父的弟弟荀骓(又作胥欢或荀欢)曾任新下军将(因功被分封采邑于“程”,故以程为氏),幼弟荀首曾任上军将(因功被分封采邑于“智”,故以智为氏)。在荀氏(包括中行氏、智氏、辅氏、程氏)称雄晋国数百年期间,荀庚、荀偃、荀跞、荀瑶,都曾任过晋国正卿(执政大臣兼军事最高指挥官),担任其他官职的荀氏后人更会是不计其数。这些人之中可能有人主政过乡宁或驻守过乡宁,也可能有人落籍乡宁。他们在乡宁给祖先建祠堂(现存的荀息祠虽始建于宋建隆三年,但并不能说明宋以前就没有),不是顺理成章的吗!</p><p class="ql-block"> 《乡宁县志》“乡贤录”载:将周·荀息、隋·王通、明·郑都、明·郑郊四人崇祀乡贤祠。由此可见,乡宁人是把荀息当做乡宁人来看待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后续见《乡宁为什么会有荀息墓和廉颇墓》(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