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五叔

周宁

<p class="ql-block">在老家的亲戚中,我与五叔走得最近。我在无锡读书时,他在高邮三垛中学当老师,假期我去三垛看望过他。我到扬州工作后,很长时间都与他保持通信联系。后来他调高邮工作,我每次回高邮,都要去他家看望他,一直到他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叔是语文老师,我有同学读高中时做过他的学生。他曾同我讲:张廷果老师语文教得很好,在校是教师中的骨干。三垛中学的高考录取率在全县仅次于高邮中学,与几名骨干教师密不可分。我女儿读高中时语文有两个短板,一是古文翻译常丢分,二是作文常常没话说。于是有一个暑假请五叔给予辅导。五叔每天布置翻译一段古文和写一篇作文,第二天通过批改译文与作文进行讲解。经过一个暑假的训练,女儿从此古文几乎都拿满分,写作文下笔有了文思。可见五叔语文教学水平相当不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叔很重视子女的学习。文革后期,读书无用论盛行,五叔没有放松孩子的学习。恢复高考后,他的二女儿和儿子先后考取大学。那年代录取率是比较低的,估计是十至二十取一。能如此,除了孩子自身努力外,与五叔的重视是分不开的。大女儿因工作早,后来读了属成人教育的大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叔的儿女心比较重,管理既正统也严格。在他的头脑中为孩子的成长铺设了轨道,谁偏了他就要管。二女儿读大学后,暑假回来因烫了头发,穿了高跟鞋,五叔一个暑假都没给一个笑脸。后来二女儿放假回来都改成让他接受的穿着。他对儿子关心得更加细微。一次儿子的来信简短的同电报,五叔烦得几天睡不着觉。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情绪不好?还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状态不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对子女最大的期望不是从政为官,不是从商富有,而是能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二女儿成为博士生导师,是他心中的慰藉,也是家族的骄傲。</p> <p class="ql-block">五叔在文革期间受到过冲击。一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二是因为六叔被造反派迫害的影响。他告诉我当时被批斗过,还坐过“喷气式”,这些在他心里阴影还不小,五叔是有思想的人,在很多方面有自己的思考,在内心深处绝不人云亦云,但在外总是谨言慎行,生怕祸从口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叔是书法爱好者,最喜欢的书法家是赵孟頫。退休后一直在写,直到八十多岁因手抖才停止。五叔的行书圆润而秀美,装裱一下可登大雅之堂。遗憾的是没有请他写一幅保存下来。在我58岁时,五叔送我一本《赵孟頫行书字帖》,建议我退休后培养写字这项爱好。我照着做了,感觉正如五叔所说,写字可以修心养性,并有练气功的功效。文后附一张我写的小楷,五叔的字比我的字更见功力。</p> <p class="ql-block">我与五叔很谈得来,每每去看他,不知不觉就过了两小时。他关心时政,关心国家的发展与进步,也关心下一辈年轻人的成长。我与他共同语言颇多,练字后又多了一个话题,书法的审美取向,各书家的特点等等。我常将写的字拍成照片请他点评,他总是以鼓励的方式指出不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什么缘故,我父亲与五叔坐到一起谈心的情形不多。很有意思的是他们彼此都关心着对方,年龄越大越发明显。我去看五叔,五叔总是先问:你爸爸妈妈身体如何?我从五叔这里回到家,我父亲总是盘问:五爷五妈身体怎样?他们都问得很细致。我父亲于2022年6月6日下午去世,20小时后,五叔也去世了,老兄弟俩一个九十四,一个九十二岁,携手去了天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上一辈,经历过战乱年代,经历过多次政治运动,经历过生活贫穷与物资匮乏。有些内容让他们刻骨铭心,有抹不掉的印记,有丢不下的情怀。我们感觉他们是固执老观念,拒绝新事物,其实是我们不理解老人的时代烙印和岁月情怀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