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重复读海涛战友十多年前的<<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这篇文章,起初忍不住乐,接着又感到很沉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p class="ql-block"> 记得多年前,通过师宣传队“小常宝“战友联系上的小胡,她在电脑里看到我在QQ写的日志,拙笔中提到歌唱演员谭晶,还打电话给我,不无自豪地说:“那是我们山西的姑娘!”“我们”山西?这个当年美丽活泼的山东青岛小姑娘说这话带给我的冲击,就像海涛战友一样,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山西媳妇了。</p><p class="ql-block"> 说起人生,的确有些是可以通过自己努力取得的,有些是自己的力量难以办到的命运的东西。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小胡战友,在第二故乡快乐就好,幸福就好!那个地方也有好山好水,左手一指是太行,右手一指是吕梁。</p><p class="ql-block"> 我们今年都己经七十多了, 请相信我们在你身边别忘了,真的好想你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一直到老……</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年?在北京志成家战友小聚时,见到了从山西太原来京学习美容的小胡,她一下子认出我了。此时的小胡与当年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模样判若两人,虽然身材依然小巧玲珑,但面孔上平添了几许苍桑。一口如假包换的山西太原口音听起来怪怪的。不免让人想起京剧《武家坡》中著名的唱段“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花照,不复当年彩楼前……老了老了真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风刀霜剑,世事无常,三十多年老了胡卫萍,怎让人心中不起波澜?好在小胡依然像当年那个快乐的小姑娘,给几个正在打麻将的战友每人脸上贴上了一张白呼呼的面膜,在惨淡的灯光下,更像是一场假面舞会。在哭笑不得的面膜后,掩藏着一张张欲哭无泪的脸和感叹红颜薄命的心。</p> <p class="ql-block"> 海涛战友文中写到:诗言志,歌咏情。在他那个小小菜园子里,以“只要你过的比我好”这首老歌,寄托着他对一位分别久远的女战友的思念。屈指算算,我们和这个战友分别近四十多年了,由于她在部队当兵的时间短促,几乎没有战友在他面前提到过她。也许,她早已经被战友忘记。</p><p class="ql-block"> 但海涛他忘不掉!四十年过去,人世沧桑,就是没忘了她的名字,四十多年间会不经意地想,这个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的小姑娘现在在哪里?她的身影常常会浮现在他眼前。</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来,他一直想在有生之年找到她,深深地向她道一声感谢。</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的道谢,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在时间的长河里,风吹不散,雨打不泯……</p><p class="ql-block"> 少年时代的梦总是很美丽。</p><p class="ql-block"> 海涛战友在文章里,记录了上世纪的1972年底,18岁的他,刚刚从一线连队调到师宣传队创作组当创作员。一天深夜,宣传队悄悄闪进几个不速之客,是从山东青岛特招入伍的一批女孩男孩,还没来得及换装,一身老百姓的衣裳。其中就有当舞蹈演员的她——胡卫萍。那个年代能到部队当文艺兵是许多年轻人的梦想。小胡她们这批特招文艺兵,是经过无数艰难险阻才圆了这个梦。</p><p class="ql-block"> 后来,小胡告诉我他,那天晚上透过月光,看见放在椅子上的新领到的3号女兵军装,心潮澎湃,激动得无法入睡,睁眼到天明。当初,为了实现当兵这个梦想,小胡曾伤害过母亲的情感。因为她母亲是归国华侨,触碰了有海外关系的禁忌,虽然应征时几次业务考试成绩都很好,但政审被卡住。为此还和母亲大哭大闹过,责怪母亲的身份破坏了自己的梦。幸好当过老军人的父亲,一次次找到接兵部队的领导说明情况,经过多次交涉沟通才涉险过关。</p><p class="ql-block"> 小胡当了兵,梳着一对小刷子,棉军帽扣在脑袋上,红红的脸蛋总是挂着天真的笑靥,露出两边浅浅的酒窝。对崭新的人生,目光里充满天真与好奇。</p><p class="ql-block"> 海涛所在的创作组成员一共6个人,只有包括他在内的2个人是现役军人,其他都是从中央音乐学院在部队接受“再教育”的师生中选拔来的非在编人员。因此,宣传队对他们的日常管理相对松弛。小胡爱好文学,不知怎么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新大陆,没事就往他那儿凑。第一次是借墨水,第二次是借书,第三次是声称要向他这个小哥哥学写钢笔字……</p><p class="ql-block"> 从此,创作组里一次次出现这个美丽漂亮的青岛小姑娘的身影。小胡只比他小一岁,可他的兵龄却比她大了整整4年。大了4年的兵龄,足以在这个新兵蛋子面前称孤道寡! </p> <p class="ql-block"> 小胡说是向他学写钢笔字,还把他的读书笔记和日记借过去“临摹”。若干年以后,他翻看那些字时说:”我写的钢笔字不禁汗颜,那些文字伸胳膊伸腿,整个一鬼画符。” 不知当年这个鬼小胡看上他的“钢笔字”,是真是假。</p><p class="ql-block"> 单纯的这小子经不住小胡姑娘忽悠,飘飘然起来,每当小胡姑娘演出或者排练结束来向他学写“钢笔字”,他还真像那么回事似地言传身教,煞有介事在稿纸上示范几行字:“红旗飘飘军号响,人民战士歌声嘹亮,三八作风是传家宝,毛泽东思想闪金光……”小胡姑娘如获至宝带回去,依葫芦画瓢照抄数十遍,又来“请教”。 </p><p class="ql-block"> 海涛的记忆中,小胡姑娘在他面前红过三次脸。</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她来向他学写钢笔字。他好奇地发现她挺着胸脯,上衣兜里居然插着三支钢笔。忍住笑,对她说:“知道吗,兜里插着一支钢笔是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小胡莫名其妙:“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是中学生。”他又问:“你再猜猜,兜里插着两支钢笔是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是大学生!”小胡摇头晃脑很得意,这还叫问题啊。</p><p class="ql-block"> “那你再猜猜,兜里插着三支钢笔是干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三支……”小胡瞪大眼睛,想,想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是修钢笔的!”他指着她的上衣兜,哈哈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 小胡一下红了脸,赶紧拔下一支钢笔。 </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他听宣传队队长和女兵排长在议论,说招来的这批小新兵咋回事,怎么什么都不懂,尤其是有些女兵,内衣内裤胸罩什么的哪能往外晾。</p><p class="ql-block">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没几天他路过操场,还真遇到了。小胡姑娘正把刚洗的内衣往铅丝上晾,一边晾还一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海涛那时年纪小,也什么都不懂,指点着那些叮叮挂挂的东西,冒冒失失告诉她:“这个,可以晾。那个,不能晾。”</p><p class="ql-block"> 小胡瞪大眼睛,又迷糊了,顺着他指点的那些叮叮挂挂的东西,诧异地问:“这个,为什么可以晾?那个,为什么不能晾?”</p><p class="ql-block"> 他还不耐烦了,嚷起来:“你啰嗦什么!这个,男兵可以晾!那个,女兵不能晾!”</p><p class="ql-block"> 小胡愣了一会儿,像是渐渐明白了什么,一下红了脸,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赶紧从铅丝上捋下那些阳光下晾晒的衣物,躲到宿舍里去了。 </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宣传队下部队演出。由于两场舞蹈演出间隔很紧,换装来不及,舞蹈演员们便将蒙族演出服套在军装外边,这样便于卸装。也不知道是小胡没将里面的军裤腰带扣紧,还是草原女民兵跳得忘情,军裤的腰带一端竟然从蒙族演出服前面的衣襟下露了出来,她还没发现,在台上摇头摆尾蹦跶得欢着呢。</p><p class="ql-block"> 台下都是些清一色的精壮汉子,舞台上女演员们的一举一动哪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霎时笑翻了全场。宣传队王队长、王指导员、王副指导员(都姓王)绷紧着脸,一个个都变成了乌眼青。</p><p class="ql-block"> 小胡姑娘露怯了。一个星期没到创作组来向他学习钢笔字。他呢,少不更事,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定要找到她。有一天终于在伙房后边的泔水缸旁边遇到她,他居然像当今韩国歌手“鸟叔”大秀神曲《江南Style》一样,将双手攥在胸前,学她跳草原女民兵时紧握缰绳状地蹦跶,羞辱她。</p><p class="ql-block"> 小胡一下胀红了脸,逃之夭夭。 </p><p class="ql-block"> 1974年春天,师政治部成立创作组,他从文艺宣传队创作组调到师政治部创作组。与小胡不在一个单位了,也就没了来往。后来,宣传队发生了一件轰动师政治部机关的事儿,竟然与小胡有关!</p><p class="ql-block"> 美丽的小胡活泼、单纯,也孤独。小胡的父母早早离异,支离破碎的家庭,亲情自然有缺失。青春萌动的年华,情也真,意也真,容易轻信,容易感动。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对艰苦岁月中抱团取暖的感恩,不是现在年轻人所能体会的。小胡姑娘和宣传队乐队一个当时很有才气的山西男兵相爱了。两个年轻士兵间的相恋相爱,是军队纪律所严禁的。当他们的恋情——仅仅是相恋——东窗事发后,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一下子发生了逆转。</p><p class="ql-block"> 那个山西男兵平时恃才傲物,早已成了宣传队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在劫难逃。而对待小胡姑娘,当时更多的人尤其是机关领导怜香惜玉,有意保护,在对她作询问笔录时,不断明里暗里提示她,她是“受骗上当”。只要小胡认同一句,她立马可以逃脱干系,免遭厄运。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对方。</p><p class="ql-block"> 而这位时年18岁的青岛姑娘,却毫不犹豫地说:“是我爱他!”</p><p class="ql-block"> “是我爱他!”无论怎样威胁和诱导,都无法动摇倔强的小胡的凛然回答。</p><p class="ql-block"> 宣传队的领导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小胡啊,你太年轻了,知道这一步走错的后果吗?”</p><p class="ql-block"> 小胡与那个山西男兵一起承担了影响一生的后果。他们双双被部队处理复员。</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追寻到的当女兵的梦,短短一年就破灭了。爱,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担当。小胡姑娘忍着泪摘去鲜红的领章鲜红的帽徽,义无反顾跟着那个男兵去向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男兵的家乡山西太原。在那里,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依靠,只有一个她甘愿舍此一生的恋人是她的全部。</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年代,被部队处理复员所遭受到的人世间的鄙薄和冷眼,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到的。更可怕的是,世态炎凉也使得这个原本脆弱的初恋,变得如此不堪一击。18岁,花样年华,情窦初开,对爱情的理解非常肤浅,更多的是年轻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而不是真正的爱情。也许本无缘分,这段错爱无疾而终,那个山西男兵——也是我们的战友,很快和小胡姑娘分道扬镳。</p><p class="ql-block"> 山西太原,是个出产煤的地方。孤独的小胡姑娘却没有得到一丝温暖。她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风浪里摇曳挣扎。</p><p class="ql-block"> 山东姑娘自有山东姑娘的秉性,山东姑娘自有山东姑娘的坚强。小胡没有听凭命运摆布。从那以后,胜败沉浮,跌宕起伏,她顽强不屈地在这个城市扎根下去。虽然,她的生活结局可能并不那么称心如意,但无怨无悔。终于,这个城市接受了她,认可了她,给予了她……</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来,我们在人生的各个时期,都在内心藏着这个故事,藏着这个叫胡卫萍的战友。海涛战友一直想在有生之年找到她,深深地向她道一声感谢:“感谢她给我的人生启迪,感谢她一个小姑娘承载了一个大男人都难以做到的忍辱负重。”</p><p class="ql-block"> 他想告诉她,她让他懂得了什么叫敢爱敢恨。让他深切地感受到这样一个信念:生命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妨大步走去,向着自以为可以走去的路,不管前边是深渊、荆棘、峡谷、火坑,都由自己负责。他想告诉她,从她那里他懂得了一个人生道理,一个人的承诺,可能不惜要将一生都押上,是付出,更是担当。</p><p class="ql-block"> 直到四十年后,他意外地在太原战友那里得到她的手机。他认识小胡时,她才17岁。而今,她快60岁了。他迫不及待将电话打过去,本以为她已经记不得他了,谁知她一听他的名字,惊喜地叫起来:</p><p class="ql-block"> “海涛战友!我的钢笔字还是跟你学的哪!”</p><p class="ql-block"> 很快,他看到她的留言—— </p><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过去了,人世虽沧桑,但人心依旧。在宣传队里,你们这些兵哥哥们都是才华横溢、性情归真的人。每当我想起你们时,总是难以释怀。 </p><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了,我们都不曾忘记那段花样年华。我忽然感到窗外的春光多么灿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