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有味

行至水穷

这味，是苦刺花的味道。

早春时节，春寒料峭，苦刺花便在山坡上、道路旁、沟河边，田间地头，灌木丛中，一团团 ，一簇簇率先次第绽放，为荒芜的山间田野增添一抹清雅的白色。

行走的乡间步道，梨花飘雪，桃花粉黛，李花含笑，樱花美妍，海棠花吐蕊…… 惹得路人停留拍照。大家都忙着赴约一场场花事，规格高的，还举行节日活动“樱花节”，“高山杜鹃花海”“油菜花海马拉松”等等，可这些美景短期内就香消玉陨了，只有这不起眼的苦刺花，安静着，卑微着，绽放着。

现在我每天都在长满苦刺花的乡间步道行走，记忆中，在古典诗歌中我没有读到有关苦刺花的诗词，就Ai下，还真找不到有关苦刺花的古典诗句。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苦刺花全身是细刺而且非常苦，所以在传统文学中较少被文人雅士吟诵。可它的药用及功效在农村民间是有名望的，它的全身都是宝呀。小时候，我的牙疼，脸上的痘痘，甚至手上的冻疮，母亲会用苦刺花根，辣椒杆，茄子梗等煮水清洗，慢慢就好了。

你可曾忆起，在那物质匮乏的日子，苦刺花做的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温暖着我们寡淡无味的童年。

我的家乡是平坦的坝区，苦刺花主要生长在圩埂旁，沟河边，田垄间。冬霜尽褪，春回大地。一颗颗种子的希望在土地里发芽，苦刺便是在这样的季节生长。大人们整天忙着田地里耕作，我们小孩也被带到田地旁，在大人们的视线中摘苦刺花。“苦刺花摘得多，回家就有肉吃”，虽然有肉香的诱惑，但还是抵挡不住玩耍的机会，况且苦刺花长有针样锋利的细刺，稍不留意就会扎伤手，小伙伴们尽情在春天里绽放快乐。大人们农活休息时，就会忙里偷闲采摘苦刺花。

母亲最喜欢在河沟边摘苦刺花，这里的苦刺水分多，花肥，味正，还香甜。 苦刺花采摘回来，仔细清捡，除去老的枝叶，杂草，用清水洗净，母亲把它放在锅里小火煮二十多分钟，捞出来后再用清水冲洗，浸泡四五天，每天都要换清水，这样滤去苦涩味。炒食时，把苦刺花挤干水分，加上大蒜，干辣椒，韭菜，几薄片腊肉，或者一两个鸡蛋，在油锅里爆炒，一道美味佳肴就做好了。 小时候缺油少粮的，吃苦刺花，除了偶尔能尝到薄片的肉腥味，或者几点鸡蛋丁，大部分全是苦涩之味。

母亲看到我们姐弟吃苦刺花紧锁眉头，愁眉苦脸时，就会自言自语道，苦刺花苦是苦呀，可苦吃多了，慢慢回味就会甜的。我那时懵懵懂懂的，理解不了母亲的嘟囔。

之后刻苦求学，师范毕业，分配到了偏僻的山村任教，那里满山遍野都是苦刺花，一山山的清雅白色。记忆中学校没有围墙，校长发动全校师生上山砍苦刺花枝，硬是铸成一道亮丽的“刺墙”。在这“刺墙”的陪伴中，我兢兢业业扎根山区教育教学一待就是十多年。

后来幸运调回家乡，离家近了，离母亲也近了，但村庄、老屋全部消失了，还以为苦刺花也随之消尽。空闲时间回老家，75岁老母亲拿出一些早已泡洗净的苦刺花默默的给我。 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但我只喜欢清炒苦刺花，油盐干辣椒就 可以，那种苦尽甘来的平淡知足感受才最真 ，最让我安心。那“句苦吃多了，慢慢回味就会甜的”一下子在我耳边响起。

如今天命之年已过，不问来时路，不知归时途。只是这苦涩中浸着缕缕清甜的苦刺花的味道，更加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