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一个人的电影是悲剧亦是喜剧,我是一个人单独从母体中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因为我的户口本上没有孪生的兄弟或是姐妹,所以当时略显孤独的我便有了人间的第一声啼哭,换来的是父爱和母爱,我尝到了人间的冷暖,便在父亲的怀抱里咯咯的笑个不停,笑的父亲母亲的那个冬天都是有雪的春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演着一个人的电影,开始了我人生的剧本。喜欢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听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也跟着学到了知识,以丰富我当时除了吃喝一片空白的大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成了我固定的位置,尽管我也等来了在前面坐久了有些腻了的一个又一个同桌,所以对于他们的到来我嘴上说着“欢迎”,但内心上却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小的驿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果然过了三五日老师又会把他们调走,理由只有一个他们都是看不清黑板,也许他们真的认真的学习,眼睛就成了牺牲品,而我就不同了,我费的是耳朵,头抬高一点,伸长了脖子,挺直腰杆似乎耳朵的听力就更好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常常陪伴我的除了拐角里各类的图书就是扫帚了,它们也乐意听我早读的朗读声和我午休时悠悠的鼾声,成了我一个人电影的听众和观众,尽管它们不知道我的名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人踏着脚踏车上学,放学也成了我一路风雨一路歌的狂欢。碰见几个“刺头”的学生,喊上一声我也懒得搭理,大不了在哪个厕所或教学楼的旮旯里抽我一个嘴巴踹上一脚,我也会忍着疼痛认为这是生活给予我的磨难,哪怕现在大家碰见,他们说着一句又一句“对不起”也改变不了他们在我心中“坏种”的影子,尽管我嘴上说着“没事。”似乎我又成了爱记仇的表演者,又是个油腻滑稽的演员。</p> <p class="ql-block">元旦晚会上我朗诵的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大家又安静的像窗外电线上蹲着的一排排歪着头打着瞌睡的麻雀,他们忘记了鼓掌如痴如醉,比起那些古装剧中的主题曲,我又是圣洁的雪,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也成了女同学们听到的最动人含蓄的“抒情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歪向水面的老树上背书,我又在清晨和傍晚好似在那里安了窝,像一只候鸟一样。除了背书的声音,它们再也没有听见第二种这样有文化气息让它们愉悦的声音了,跃出水面的鱼,枝头上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鸟儿也没有嫌弃这种声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碰到不好的天气我就换到房间里表演了,怕鱼儿听不见我便打开了窗,尽管它们不知道我的姓名,可对我声音的辨识度,还是填满了它们的记忆。连几位钓鱼的老者都希望我天天呆在那歪着的老树上,那里又成了鱼儿聚集的天堂,似乎它们也在学着政治,历史,地理和生物的知识,我成了在树讲台上宣讲的老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趴在书桌前的我又成了柴犬的朋友,我安静的写字发出的笔尖与纸张沙沙的声音成了它睡去的催眠曲,写到多久它便能睡到多久,偶尔也会半眯着眼睛偷瞄一眼偷懒的我,当我为书中的各类人物命运而悲伤或欢喜时,也会想如果是我来写,我是否能将他们的命运安排的这样跌宕起伏找不出一丝的破绽呢?大概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了,一是我生活中的阅历还达不到作者的丰富程度,思想境界更是短板,“路漫漫其修远兮”是我最后的倔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尝试写作是在二零零六年了,真正的开始了我一个人的电影,我只想为我的电影留个名,哪怕多年后有了子女,至少他们看见了也不会说我在虚度光阴,如此单纯的想法默默地支持了许多年,写我的所见,所闻,所感也有所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安排了一个又一个人物的命运,却唯独忘记了我也是剧本中的一个小人物,没有安排好自己的命运又成了败笔,掌握我命运真正的主人似乎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便安排好了生辰八字,便是注定无法更改的了,无论后天是如何的努力,兜兜转转还是摆脱不了上苍的安排,我便学会了忍耐,一只温顺待宰的羔羊,静静地听着生活的歌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对着镜中的自己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雪花膏,想遮住我脸上岁月的斑驳,但一切又显得徒劳,我哪怕是微微一笑,眼角的鱼尾纹便悄悄地登场了,我的青春散场了,尽管我还对未来怀着无限的遐想与憧憬。</p> <p class="ql-block">当我在孩子的教室停留的那场家长会上,我仍坐在那同样的教室,同样的位置,可唯独缺少了那个安静的我,我陷入了恐慌中,提到让我代表家长发言时,我才回过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神情慌张对着稿子念又在考验着我的智商和情商,深沉的感伤恐怕是会误伤了这群祖国的花朵,我尽量用欢快的一件件小事串联起这场家长会的主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眼中的青花瓷呢?无论是不是烟雨的气候,都将是唯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曾也是父母眼中的青花瓷器,我发出的是忧郁的蓝,据说我出生的那天是出太阳的天气,没有烟雨朦胧,为了弥补这份遗憾,命运便安排了后来我生活中的各种烟雨。让我蓝的又变了味,成了水墨画的重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人写论文,一个人做着实验,一个人做着记录,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最后的归宿也是一个安放在那抷黄土中,似乎这就是我普通大众中的苍白的人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望着孩子们打打闹闹走出校门的一幕幕,我又在找寻着自己的身影,那堵老墙见证了多少人的欢愉与悲伤,又是否能记得我的名字呢?望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在校园的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慢走,他又是否记得起那个元旦晚会上朗诵《再别康桥》的少年呢?多年以后我退休了,企业和各类期刊又是否能想起那位伏案昼夜写论文的中年男人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个人演完了我普通的一生,可我只想要个署名,哪怕停留在认识我的人的记忆中也算是幸事,如果没有请不要暗自神伤,至少在我电影开幕的时候不是还有个叫出生证明的扉页吗?它记录着我的来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此的安慰自己,那株歪着的老树笑了,柴犬笑了,孩子们也笑了,可我的父母却哭了,他们的电影即将谢幕,我是否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呢?我在写下这些文字的同时也在内心反问自己,多年以后的我们都是后人眼中的昨日黄花,尘归尘,土归土,谁又会去提起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只不过是个演员,演了一场不是主角的电影罢了,电影散场的时候那个“等”字里一定有个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