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和我的故事19</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1977年的“高考”(2)</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这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声响雷!</p><p class="ql-block">冻土里劈开的第一道春光,照亮的不只是试卷,更是一个时代的瞳孔。</p><p class="ql-block">钢笔与命运第一次在同一张纸上共振:个人的笔迹,刻进了历史的年轮。</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1977年的第一次高考,从得知高考消息,到正式走进考场,参加考试,仅仅只有1个月的时间。</p><p class="ql-block">国务院在10月12日印发了恢复高考的文件。按中国的公文下发程序,中央的文件是一级一级下发,一级一级传达。等文件传达县里,再到教育局。教育局召集相关高中校长开会,再通知到高中毕业生,一个流程下来,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一周二周时间。当时,在农村传达通知最快的方式,还是靠双脚。农村不通电话,所以要把恢复高考的消息,传达到每个高中毕业生,学校采取的最实用办法,就是让在校生,带着学校拟的有关高考的通知,分别去通知同村或邻村的高中毕业生,面对面交,口对口说。虽然,我在前童初中做老师,我也是接到岔路高中派人送来的恢复高考通知,才算正式确定我是可以参加高考的。这里要感谢高中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他们高度重视,非常认真负责任地把这个通知,通过各种方法,一个不少地送到了每个高中毕业生手里。</p><p class="ql-block">记得与我在前童中学一起教书的年轻老师有6个,他们都是岔路高中的毕业生,比我大几岁,高几届。除了一位教体育的年轻教师已经谈好对象,准备结婚,明确表示不参考高考外,其他几位教师,都无一例外地表示,要报名参加高考。不管是否能考上,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在面前,绝不能放弃的。虽然,大家都是下决心报考,但如何报名、如何备考,都是很茫然的,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不知从何着手。我也曾试着问他们,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他们似乎不太愿意与我多交流这些问题。我隐约感觉,他们是把我当作了竞争对手。恢复高考,有多少初、高中毕业生翘首以待?放眼全国而言,少说也有几百万人。就浙江来说,至少也会有几十万人。10多年没有举行高考了,现在重新恢复,这么多年累积起来的几千万毕业生,若有一成人报考,也是几百万的大数字。竞争的对手,根本不是同学、同事之间的你我,而是全中国、全浙江的考生。如果,我们同校的5位报考青年,抱团迎考,一起复习,互通有无,资料共享,考上的可能性肯定会大许多。我在5 人中是最年轻,最没资格去做牵头大哥的事。而其他人也许认为自己不错,别人帮不了什么,不如各自复习为妙。如果一起复习,别人考上,自己落榜,反而更加难堪。所以,我也打消依靠别人念头,静下心来,开始自己的高考准备。事实表明,靠人不如靠己。一定要相信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最瞧不上的小弟弟,却是唯一一个高中的人。</p><p class="ql-block">按恢复高考的通知要求,整个流程是:自愿报名→单位/公社推荐→县招办政审、体检、发初试入场证。记得我是一个人去岔路中学报名的,一路上心中虽忐忑不安,但前进的脚步却非常坚定。到了曾经熟悉的校园,看到三三二二的同学、校友,前往学校专门设立的考生报名办公室,填写报名表。没有碰到同学和老师,填好报名表,我就回学校等待考试的通知。不久,我就接到了参加高考初试的通知。1977年的高考,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次高考。由于时间非常紧急,来不及全国统一考试,因此把考试选拔权下放给了各省。浙江省的做法是,分初试和复试。初试由各地(市)组织,出卷、批卷,分数线都由各市按省里的要求自行决定。初试淘汰比例非常高,占报考人数的2/3,然后再进行复试。我今天回忆前事,高考过去快50年了,初试、复试的具体时间和细节已经记不清了。通过万能的网络,查相关资料,确定宁波地区统一考试的时间是1977年11月20日。考试的科目是:语文、数学。上午语文、下午数学。主考官们这个安排还是用心良苦的。因为“文革”10年,数、理、化基本没怎么学。如果上午一考,大家都交了白卷,下午就没信心再进考场了。所以考试安排上午考语文,给大家有个答得出的感觉,下午考数学时,信心就会足一点。语文具体考什么,当然是完全淡忘了。但作文题还是有印象的,记得是二选一《十月》/《怀念》。18岁的我,没什么社会阅历,既没有经历生离死别之痛,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过得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能有什么可怀念?不厌世,不痛恨已经是很平和了。因此写不出,也不会写什么怀念文章。我选的作文题是《十月》,以前学过前苏联十月革命的课文,感觉好写一点。当即文思如泉涌,下笔千言,一气呵成。从“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再从共产党领导穷人闹革命,翻身农奴把家当,一路洋洋洒洒,写到金秋十月。用最熟悉的毛主席诗词“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作结尾。写完作文,自己颇为满意,觉得语文应该会有个好分数。当年的高考,非常重视作文,分值大概占了整个试卷的70%。某种意义上说,语文就是考写作能力,而选题“红色”题材来写,更容易得高分。至于其他的字、词、句考试,大家都半斤八两,彼此彼此。一篇作文定江山,这好比唐代的科举考试,如有一首惊艳的好诗,也许直接点进士了。</p><p class="ql-block">下午的数学,考的是初中至高中基础内容,以代数、几何为主。我受母亲的影响,对书本、报纸都有种敬畏感。母亲常说,书上说的是圣人之道,不可有意撕毁,要保管好。所以,从小学到高中学校发的书本都是保存起来的。参加初试时,我把初中、高中的数学书,重新看了一遍。特别是把书中的例题好好地做了一下。结果,考试中果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有许多数学题都与教材中的例题相似,整张试卷大约做出了一半。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已经大大地发挥了自己的水平了。</p><p class="ql-block">初试不久,就收到了参加复试的通知。虽自己对进入复试很有信心,当真正收到通过复试,仍然非常高兴。我当时,对自己首次高考的目标不高,觉得能通过初试,就算完全任务。第一次先是有个经历,有个体验,然后好好准备,来年再考。高考虽给我指出了一条可以攀升的道路,但是我知道,这条路很高,很险,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人汇聚在一起,拚着命地向前冲,向上攀。想一次就能突出重围,爬上顶峰,并不容易。我有一定要爬上高峰的坚强决心,也有爬一次、二次、三次甚至四次的心理准备。所以,我在复试时反而比较放松,比较好的发挥了水平。与我同时参加初试的同事,也都收到了复试通知。但大家都不知道初试的分数,其实复试上大学的成绩也不知道。当时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因为当时大概是首次举行,有许多来完善的地方,为了社会稳定,减少矛盾,考试的成绩是对考生保密,没有通知考生,也没有向社会公布。复试通知发放后,我们这乡村初中也出了名,因为参考者百分之百通过初试,走入下一轮复试。校长觉得他挑选的老师水平高,学生都觉得老师厉害,无论是学校、校长、家长、学生都觉得脸上有光。回头想想,我们去报考的青年老师也是承受巨大压力的。其他人考上,就你连初试也没通过,明摆着就是你没水平,没水平怎么去教学生?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怎么在学校混呢?</p><p class="ql-block">复试前,我们通过初试的考生都按要求填写高考志愿。1977年的高考,中专(中等专业学校)、大学是同一张试卷,同时考试,分别录取。初试只是资格考,还不算正式的高考。复试就是正式高考,你报大学还是中专?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都要在复试前确定下来。作为一个乡下高中生,没见过世面,对大学、中专几乎没有任何概念,更不要说了解了。幸好,当时报考志愿的时候,已经领到了一份资料,里面有所有招生学校的名单、学校介绍及招生专业。记得当时浙江的大学只有四所,分别是浙江大学、杭州大学、浙江医科大学、浙江农业大学。其他还有7所本科层次的学院。分别是浙江工学院、浙江师范学院、浙江美术学院、浙江中医学院、浙江丝绸工学院、浙江林学院和浙江水产学院。除了杭州大学外,其他所有的大学都是“浙”字头的。除了浙江省内的大学外,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国内知名大学也在浙江招生的。中专的数量要比大学多许多,各地(市)都有,一共有32所。大学、中专都一样,一旦录取,都是迁户口,包分配,拥有国家干部身份。</p><p class="ql-block">1977年的暖风,吹开了冰封十年的考场,也吹乱了无数农村青年的心绪。你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一边是遥不可及却光芒万丈的大学,一边是触手可及却安稳踏实的中专,难与易、理想与现实、远方与归途,在心底反复拉扯,这二难,本就是一代人最真实的生命叩问。一面是脚踏实地的烟火,一面是仰望星空的浪漫;一面是对自我的成全,一面是对生活的负责。</p><p class="ql-block">时代的浪潮里,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只有适合自己的归途。</p><p class="ql-block">对于如何填报志愿,考大学还是考中专?我们5个人都有过交流。最后的结果是,只有我一个人是十分坚定地报考大学。我是选文科的,第一志愿就报了省内最好的综合性大学——杭州大学。自己在学校教书,就直接报了个与教育有关的专业——教育系。其他四位开始都在大学、中专之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反反复复,直到最后截止时间,都不约而同地填报了中专。</p><p class="ql-block">对于我来说,我才18岁,也就是应届生的年龄。没有想一考就中,直接上大学。我准备第一年先考一下,重在参与,积累一些高考经验,然后第二年再考。相信经过一年的认真复习备考,第二年考上大学的希望是很大的。我的同事就不一样,他们都势在必得,要尽早跳出农门,所以权衡再三,都选择了录取比例高,竞争相对不太激烈的中专。</p><p class="ql-block">填报好志愿到正式复试时间也就是两周左右,这期间,我的母校岔路中学,为我们参加复试的考生专门举办了复习班,每门学科一天,大概有4天时间,都是由大学毕业的高中老师来上课的。复习班完全是免费公益的,考生都可自愿参加。虽然时间不长,但主讲老师帮我们认真梳理了各门学科的知识点,重点,这对我们没有时间作系统复习的人来说,作用是非常大的。为了便于听课,我向学校请了几天假,借住到岔路中学附近的国亮同学家中。还有一位同学也借住到他的家中,我们3人都是考文科的,虽然大家各顾各的复习,但偶尔也会作些交流。</p><p class="ql-block">1977年12月15–16日,全省统一考试。考试分文、理科。文科:政治、语文、数学、史地(历史+地理合卷)。理科:政治、语文、数学、理化(物理+化学合卷)。每门课的分数是100分,共400分。每门课的考试时间是100分钟。我考的是文科,大概第一天上午是考语文,下午是考政治。第二天上午考数学,下午是考史地。语文的作文题目是《路》,是命题作文,占卷面的70分。其他30分是基础知识。某种意义讲,作文写好了,语文就考好了。下午考政治,主要是时事政治,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太林、毛泽东思想。数学与初试难易程度相当,史理基本是初、高中的教材内容为主。</p><p class="ql-block">二天四门课考下来,自己感觉还是很好的,心中也有些兴奋,似乎已经摸到了大学的门槛。因为,作为初中老师,政治学习,国家大事是必须的,所以,政治时事考起来比较容易,不会失分太多。数学课除了特别优秀的外,其他人的成绩估计都好不到那里去,我自估在及格线上下。史、地靠的是临时抱佛脚,大家相差不会太大。记得史、地考卷中有道题是关于“黑水党”的,我想不出这是农民起义组织呢还是黑社会组织,竟无法下笔。抬头四望,发现四周的人也答不出,正在向我这边行注目礼。</p><p class="ql-block">印象最深,记忆最清晰的还是作文《路》。这个作文题说难,一点也不难,点题,破题都是容易的,但要写出高分是比较难的。我构思从个人的出路与国家的道路,从心路到现实生活之路的二重维度,交叉进行写的。个人如星,国家如夜,星子有光,夜空才璀璨;个人如溪,国家如海,溪流奔涌,沧海才浩荡。没有国家的康庄大道,便无个人的通途前程;没有千万人的躬身前行,便无国家的壮阔征途。我们的前途,藏着家国的期许;家国的命运,载着我们的向往。以小我之路,汇大我之途,以个人之微光,照家国之远方。正因为有国家的改革开放之路,才有我今天参加高考的大学之路。从现实维度,我从乡村道路的发展变化,从泥路—机耕路—公路,折射出我们的道路越走越宽广,我们的前途愈来愈光明,我们正走在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上。</p><p class="ql-block">复试结束不久,我就接到了体检的通知。从小在农村长大,吃苦耐劳,身体非常健壮。体检也是走个形式,顺利通过。</p><p class="ql-block">高考结束不久,我就收到了杭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与我一起参加高考的同事,除了一人外,其他3人,稍迟几天,也收到了中专录取通知书。</p><p class="ql-block">1977年第一次高考,整个宁海县考上大学本科大学的只有20几人,大红榜张贴在县政府的布告栏上。红榜上有考上浙江大学的同班同学林为民,还有前童村的二位同宗兄弟,童亚明,考上浙江农业大学,童国健,考上浙江师范大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