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老街记忆》序

青春奉献基层

<p class="ql-block">动笔写这些文字时,庙前街的风穿窗而过,带着街角老榆树的气息,和二十二年前我初嫁至此闻到的,分毫不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我还是农村姑娘,攥着高中中专文凭,怯生生立在陶家老宅门槛外。公公陶仁志在客厅挥毫泼墨,满屋字画;院子里,工人敲铁字、打磨上漆,敲敲打打间,满是烟火与匠心。街坊路过,总探着头喊:“老陶,又‘绣’字呢?”他咧嘴一笑,笔不停歇:“字要有筋骨,就像咱庙前街的人,立得住,行得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知道,这街上的每个人、每扇门、每块青石板,都藏着这样的“筋骨”和故事。</p><p class="ql-block">史国群大爷记得董龙的烧饼香,两分钱一个,焦脆得能硌掉牙;李怀文大妈的腌菜罐总摆在街口,玻璃罐里的黄瓜条浸在红油里,能勾得半条街的孩子流口水;蔡善敏奶奶说,当年染坊的蓝布晾在竹竿上,风一吹,整条街都像浸在水里……他们的日子,是柴米油盐的琐碎,也是一粥一饭的温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我公公的铁字,是这温情里最硬的一笔。他从饭店的红案白案做起,玻璃上画过喜鹊登枝,最终在铁皮上一锤一锤敲出千古流传的《兰亭序》,把艰难的岁月敲成了独树一帜的艺术,把平凡的日子敲出了风骨。他知晓我渴望读书,便倾力供我求学五年,从法律本科一路读到法学研究生。没有他的呵护栽培,没有这一纸纸文凭,我连2008年全省公务员招警考试的报名资格都没有,更圆不了我的警察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2005年到2008年,我虽结婚生子,但我四次备考,虽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勇。最终,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公安。消息传来那天,远在北京的公公比谁都激动。回到庙街,他满心满眼都是骄傲,逢人便说、见人就夸:“你们看看,燕子这孩子多优秀!|硬是凭着一股韧劲,自己考上了!报名都没跟我说,我这浑身的本事能耐都没使上,说出去谁信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他那喜出望外的模样,那一份藏在心底的、不掺一丝杂质的自豪,是那么真切、那么滚烫,至今想来,仍温热得让人眼眶发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人不能忘本。如今他走了,我踩着老街的青石板,挨家挨户听街坊们讲过去的事,才慢慢懂得,我跟他是何其有幸的缘分!这百户人家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实。就像老街的青石板,被几代人的脚印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是日子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写下它们,不是为了留住什么,只是想告诉后来的人:曾有这样一群人,在这样一条街上,认真地活过、爱过、坚守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又起了,街角的老榆树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说:“慢点儿走,等等回忆,莫忘来时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朱海燕</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于吴山庙前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