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三十八)

大山

　　吃完早饭，我对水管员说，去库里接小牛倌。水管员说也去，我说那就走吧。我俩刚走上大堤，就见两只小船已经靠岸，小牛倌手拎方桶朝我俩走来。我快跑几步上前接过方桶，见桶内有五瓶牛奶和一捆风干羊肉。

我问小牛倌，他是沼上哪个队的半拉子，小牛倌说是牛队的，牛奶是他早上现挤的。我说谢谢你，他说不用谢。我又说，你俩先到涵洞歇歇脚，尝尝我种的黄瓜再走，他俩说中。

回到涵洞，水管员端过来半盆洗净的黄瓜说，吃吧。他俩吃着黄瓜，我问风干肉咋做菜？小牛倌说，先把风干肉洗净煮软，熬啥菜都行。我又问，沼上张三多吗？半拉子说，都让牧业办公室打狼组给打跑了。

我又对他俩说，中午在这吃饭吧，小牛倌说不用，你下午把白条鱼干和活鲤鱼准备好就中，我说中。送走小牛倌，我开始坐锅煮肉。我对她仨人说，看好火，我去谷地里种白菜，她们也要去，我说那就走吧。

我们在路西谷地里缺苗处种完白菜，我说，你俩中午下班回来，记住带上两把镰刀和磨刀石，竹爬子，明天种荞麦用，她俩说中。我说我俩买上豆角和茄子，捡完豆腐就回涵洞。

我俩回到涵洞，炉灰都凉了，干羊肉也没软。我重新点火煮肉，水管员正在接电话。我从方桶里拿出风干肉放进缸里，怕耗子进桶里害。又把牛奶放进泡豆腐的水桶里，换上凉水。

我对水管员说，你一天喝一瓶正好喝五天，到时小牛倌下来买菜，又给你带新牛奶来。水管员问我，你咋不喝，我说我不喝，小村人也不喝，就连小孩喝全牛羊奶的也少，除非老娘们躺下一滴奶水也没有。水管员说，女人生小孩奶水少，不够吃吃啥，我说喂小米汤。

小村人的牛羊，五七年底归社，成立了牧业队，把牛羊都赶到沼上。老娘们躺下没有一点奶，老爷们就到沼上取奶，往返三十多华里。大锅饭解散后，小村每户分了两只怀羔母羊。从此老爷们很少再到沼上取奶。

我把煮软的羊肉倒在盆里，洗净锅倒上一瓶牛奶，等着烧开。水管员边洗瓶子边说，这瓶塞是玉米芯做的，我说是呀，小村人也有用高粮杆做瓶塞的。我又说，等牛奶烧开后做饭，水管员说做啥饭菜，我说，小米绿豆干饭，羊肉熬豆角和葱拌豆腐。

两人干活快，饭菜一会就好。我说，你呆着没事，吹段九九艳阳曲吧，她说好。瞬间，清脆的笛子声在小院响起，我随着悠闲的曲调，眼前浮现出，小河，东风，蚕豆花……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水管员的演奏，也打断了我脑子里展现出的画面。我前去开门，不耐烦地说，进来吧，红胡子。水管员问，啥是红胡子，丫蛋大声说，是土匪。

这时女民兵对我说，老大，你让我俩带的东西都带来了。我感觉她说的话有些不对劲，水管员笑了。我说你笑啥？水管员说，她说你是胡子头。丫蛋用手指着我，说，你是胡子头。我苦笑了笑说，进屋吃饭吧。

我把菜端上桌，丫蛋看着菜说，老大，你们顿顿都熬莱？我楞了一下说，这是粘了水管员的光。民女兵说，风干肉熬豆角真好吃，咱们也做点风干肉。我说，老二说做点就做点。丫蛋说，是肉就比菜强，你咋不吃肉？我说我喜欢吃葱酱拌豆腐。

午饭后，我说去割毛磕秧周围杂草，她仨也要去，我说中，就领她仨到种毛嗑的地方排水沟上，我说沟上种了一溜，50棵。咱们把秧周围杂草割上两刀宽就中，割完你俩去上班，我俩回涵洞。你俩下班后去我家拿上两把粉条，丫蛋说从我家拿吧，我说中。

回到涵洞后，我把半桶熟白鱼干送上船，回来就撒网捉鱼。涵洞第一消水池里大鱼成群，一网下去就上来几十条。我挑出二十条大鲤鱼，分两次送到船上水仓里，又把网里的鱼送回水库，就和水管员坐在船上聊天等小牛倌。

不大一会，送粮菜车和小牛倌到了，我帮他们装完船，送走车倌。我说鱼干和活鱼都在船上，奶瓶子倒不出来。小牛倌说，沼上的瓶子是大鼻子他爹。我说那白花脸呢？半拉子说，老鼻子了。我说什么时间采好？半拉子说，九月中旬采无蛆。我说给我釆上两桶中不？半拉子说中。

送走小牛倌，我俩上船查库标去。水管员问了一路，大鼻子他爹是谁呀？我说是老鼻子，形容东西很多。那白花脸呢？我说是蘑菇，仅次于白口蘑。半拉子呢？我说是14到16岁的半大小子。她问我答，不知不觉的就完成了查库标，抓白条和喂鱼郎。

当我俩回到涵洞门口时，见院门大开，我边关门边说，这俩𤠣子进院不关门，回来早也不做饭，还不如在队里多干点活。这时从屋里传出来笑声，我进屋一看忙说，主任，书记来涵洞有事？主任说，听说你们明天种荞麦，家里必须留人执班，千万别耽误工作，出了差错谁也负担不起。

水管员说，请领导放心，我们决不会耽误工作。书记说，相信你们能顺利完成今年汛期泻洪任务。家里一定要留两人执班，你看留谁？我说，丫蛋能划船水性好，留她协助住水管员工作。主任说，人员你们商定好了，有事给我们去电话，水管员说中。

送走二位领导，我们开始做饭。米饭是中午剩的，菜是熟猪肉熬茄子，加点粉条。还有我爱吃的葱酱拌豆腐。我对丫蛋说，明早你跟我去查库标，丫蛋说中。我又说，你两明早做饭买菜，捡豆腐和摘黄瓜，她俩说中。这时菜也熬好，水管员说，开饭喽！

作者：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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