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杯茶，一炷香。一张矮桌，一把小椅，一支笔，一个笔记本。我坐在阳台上，正对着长江。对岸山影雾蒙蒙的，雨总不肯爽利地停，时不时飘洒几滴，像天在垂泪，又像在为谁默默吊唁。昨日的风倒收敛了许多，不见枝桠乱摇，也听不见呜呜作响。只苦了我一人枯坐在此，听着手机里《带我烧纸的人》，心头翻来覆去，全是烧不尽的纸钱，点不熄的思念。</p><p class="ql-block">（图片是根据自己的文字和相片由元宝创作完成的）</p> <p class="ql-block">说起烧纸，从前我总嫌麻烦。每逢清明、中元，总要跟着长辈蹲在路口，看火苗舔舐黄纸，烟熏得睁不开眼，灰烬落得满身都是。那时只当是繁文缛节，是形式，是做给活人看的虚礼。如今长辈长眠于黄土坟茔，我才真正懂得，那从不是麻烦，是活人与故人之间，最后一点温热的牵绊。火一点，纸一焚，心里话便有了去处。无论那边是否收得到，活着的人心里，总算有了一份安放。</p><p class="ql-block">清明渐近，这些日子，我眼前常常浮现父母的那座围垣。矮矮的，卧在孙家祖坟之中。那是我们再也跨不过的门。门里门外，隔的不只是一抔黄土，更是一辈子的来不及。来不及报的恩，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尽的孝，全都堵在那方坟前，进不去，也出不来。只能化作风，化作雨，化作烧纸时一缕青烟，飘飘荡荡，往那个方向去。</p><p class="ql-block">愿我所有思念都化作风，伴着阳台外这温驯的风，吹进那低矮的窀穸。告诉他们，孩儿只愿二老在彼世安稳顺遂。告诉他们，那些未曾报答的恩情，我一刻也不曾忘。告诉他们，来世还要做一家人——只是这一回，换孩儿为你们挡住风雨尘埃。不要再像从前，为了这个家，独自硬撑，撑到灯尽油枯。</p><p class="ql-block">下辈子，让我来还这段未尽的缘分。换我守护你们一生，再也不愿让你们为我牵挂心疼。唯有如此，我心底的遗憾，或许才能稍稍释怀。</p><p class="ql-block">黄纸在火中蜷曲、焦黑、飘散，随风扬起，又落作浮尘。尘归尘，土归土，活着的人归于思念，逝去的人归于泥土。只是不知，来生若真能重逢，我们还能否一眼认出彼此？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唤我一声“新儿”。</p><p class="ql-block">我坐在矮桌前，茶已凉，香已尽，笔记本上只写下寥寥数行。雨还在飘，风依旧不紧不慢。长江水兀自东流，不为人停留，也从不回头。</p> 水墨金山.122的阳台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