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风还带着一点清冽,可山野间早已按捺不住,把整片整片的黄,泼洒得毫无保留。我跪在木板铺就的小径上,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木纹,一抬眼,便是铺天到天边的油菜花——不是静止的色块,是风一吹就翻涌的灿金浪。右手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不是为谁点赞,是心里实在装不下这满目生光,只好借个手势,把欢喜托出来晒一晒。白纱幔在花田边轻轻飘着,像山野打了个温柔的哈欠。那一刻,“在山野”三个字,不是标语,是心跳的回声。</p> <p class="ql-block">往前没几步,就看见一辆自行车斜倚在花垄边,橙色的篮子像一枚熟透的小太阳,静静盛着几朵刚摘下的油菜花。她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花蕊里刚醒来的春光。帽子是素净的白,衣衫也素,可整个人却亮得晃眼——原来人不必穿得浓烈,只要站在花海里,便自然成了春的注脚。我放慢脚步,没打招呼,只悄悄把这帧画面收进心里:原来最深的闲适,是连呼吸都肯为一朵花停一停。</p> <p class="ql-block">天色微阴,云层低低地浮在花田上空,却压不住油菜花的亮。我站在木板路上,手搭在一辆白车把手上,车前红篮里空着,像在等什么——等一阵风,等一只蝴蝶,等一句没说出口的“春天真好”。花田无边,人影很小,可心却格外满。阴天不减春色,反倒让那黄更沉、更暖,像一盏盏低垂的灯,在微光里稳稳地亮着。</p> <p class="ql-block">木步道蜿蜒入花深处,我扶着那辆橙篮自行车,停在一处木架前。架上垂着白幔,风过时,幔角轻扬,仿佛山野随手系了个蝴蝶结。我穿着条纹裤和彩色披肩,帽子歪了一点,笑也随意——不是摆拍,是风一吹、花一晃、心一松,笑就自己跑出来了。远处树影淡淡,近处花浪翻翻,时间在这里不赶路,只陪着人,慢慢晃。</p> <p class="ql-block">最后索性坐下来,盘着腿,后背靠着温润的木板,像靠在大地伸来的一只手掌上。花田一直铺到地平线,黄得坦荡,黄得笃定。天还是灰的,可花不等晴,自顾自盛放。我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让眼睛被黄填满,让耳朵听风过花梢的沙沙声——原来三月最奢侈的事,不是远行,是允许自己,在一片灿黄里,彻底地“在”。</p>
<p class="ql-block">山野从不说话,可它把三月酿成了光,把油菜花酿成了酒。我不过路过,却醉得心甘情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