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紫千红“春满园”

安静

“春分”过后，春风和絮似剪刀，剪开了暮色苍茫的天地，一声春雷，一场春雨，一次涌动，一吐芽孢，春的气习飞入寻常百姓家。

　　人们都知道“春来了”，也知道“花开了”，却不知道怎么描述“春色满园”景致，我也想用一篇文章、一段文字、一句话来概述春天，恐怕没人说得准，概括全。我今天就尝试一下，写一下“春天”景致，着重描述一下“春色满园”。当我带着目的性地走进户外，满目舒展，春风像信使一样，又把赤、橙、黄、绿、青、蓝、紫洒向天地间，万物复苏，春意盎然。满眼春色，不由自主使我想起了南北朝庾信写的“春赋”来。

　　“春赋”是我认为能够把“春色”和“春色满园”叙述的淋漓尽致的一篇“范文”，概括了“春暖花开”和“春色满园”的方方面面，它是这样描述的：宜春苑中春已归，披香殿里作春衣。新年鸟声千种啭，二月杨花满路飞。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一丛香草足碍人，数尺游丝即横路。开上林而竞入，拥河桥而争渡。出丽华之金屋，下飞燕之兰宫。钗朵多而讶重，髻鬟高而畏风。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影来池里，花落衫中。苔始绿而藏鱼，麦才青而覆雉。吹箫弄玉之台，鸣佩凌波之水。移戚里而家富，入新丰而酒美。石榴聊泛，蒲桃酦醅。芙蓉玉碗，莲子金杯。新芽竹笋，细核杨梅。绿珠捧琴至，文君送酒来。玉管初调，鸣弦暂抚。《阳春》《渌水》之曲，对凤回鸾之舞。更炙笙簧，还移筝柱。月入歌扇，花承节鼓。协律都尉，射雉中郎。停车小苑，连骑长杨。金鞍始被，柘弓新张。拂尘看马埒，分朋入射堂。马是天池之龙种，带乃荆山之玉梁。艳锦安天鹿，新绫织凤凰。三日曲水向河津，日晚河边多解神。树下流杯客，沙头渡水人。镂薄窄衫袖，穿珠帖领巾。百丈山头日欲斜，三晡未醉莫还家。池中水影悬胜镜，屋里衣香不如花。

　　南宋诗人叶绍翁《游园不值》，闻名遐迩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描写园内百花盛开的春日实景，一派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致。诗人访友未遇，却被墙头探出的红杏所吸引。虽未入园，却通过这一枝红杏，想象出墙内万紫千红的盛景。万紫千红的百花齐放，色彩绚丽，各种各样植物野蛮生长，春意盎然绿意正浓，各种各样的花朵娇艳美丽，争奇斗艳。

　　在“春赋”的启发下，我也来写写，把在丹徒区农庄踏青的感观写岀来。春意一到，艳阳高照，园子便鲜活了，一切都是新鲜的，从枯萎的旷野，到润泽的田野。不是慢慢醒，是哗啦一下全睁开了眼，闪亮登场，梨花如雪，油菜似金，樱花叠云，美人蕉擎火，飞燕草垂铃，睡莲浮盏……。哪一处不是万紫千红？哪一隅不是春满园？

　　信步踱进丹徒区农庄小园，最先撞见的是一树梨花。白得清透，不带一丝杂尘，风一过，几片便轻轻旋落，像谁悄悄抖开了素绢。花心一点红蕊，是春藏的朱砂印，不张扬，却叫人一眼记住。再往东走，油菜花已连成片，黄得浓烈、坦荡，茎秆挺直，托着密密匝匝的小花，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蜂子早来了，在花间穿行，嗡嗡地忙，仿佛也赶着赴一场春的集会。

　　农庄院子宽敞，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台前添柴火正旺，火苗夹着浓烟，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女主人也卷起袖子，熟练地在油盐酱醋间忙碌，整个厨房显得热闹又温馨。一桌“农家乐”午餐摆上桌子，美味佳肴，一盆大锅大灶烧的“红烧大鹅”，香气扑鼻，色泽酱香，充盈浓郁，吃上一口，哦，四十年前小时候馋的“味道”，酱香浓郁，入口即化，甘甜回味。野生黄鳝土鲜味爽口，丝丝滑滑，营养丰富。尤其是“农家乐”代表作“凹”型大园宝“锅巴”，金黄硬朗，圆润翘臀，烟火香薰，脆爽可口。

　　我信步走到屋后，有一大片菜园，一片绿意扑面而来。南瓜藤在田边蔓延，金黄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像极了夏日里的一抹阳光。我蹲下身，细细欣赏这朴素却动人的花。南瓜叶片肥大，花苞在清晨的露水中挺起腰杆，绽出灿烂的橘黄光芒。日晒之后慢慢藏进绿叶间，已经结好了碗口大小的瓜，且是一天更比一天大的速度长着。丝瓜的花要小一点，但是比南瓜花要开得密一些，多一些，在丝瓜架子上开出长长的一路黄花，很是鲜亮。丝瓜长长的一条条挂在架子上的，风来时还轻轻晃动着。还有，细长的豇豆，紫色的茄子，翠绿的黄瓜，苋菜、皇后菜、木耳菜、空心菜等等，地上的瓜果蔬菜都长得满满当当。

转过竹篱，忽见水塘边一枝粉樱斜出墙头，花瓣薄如绢，层层叠叠，风里微颤，像少女踮脚欲语。花心一点淡黄蕊，衬得粉更柔、更暖。再细看，枝上还缀着几粒青涩的小苞，裹着绒绒的浅红，是春未说完的话。不远处田埂上，几株美人蕉拔节而起，粉红的花焰在绿叶间灼灼燃烧，宽大的叶片上脉络分明，承着雨露，也承着整个春季的力气。

　　最是那池边一隅，两朵睡莲静浮水面，粉瓣裹着橙心，像把阳光悄悄藏进了水里。荷叶尖尖青圆，浮光跃金，偶有微风掠过，水影晃动，花影也跟着游移，仿佛整座园子都浮在春的呼吸之上。

庭园中不止有花。苔痕初染石阶，青得发亮，底下似有小鱼倏忽一摆尾；麦苗才露寸许，青中泛嫩，野雉若隐若现，只留一道掠过田埂的影；竹笋顶开旧叶，尖尖一簇，裹着褐衣，是大地新写的诗行；杨梅青核初成，藏在浓荫里，静待五月的甜。

　　庄园风景如画，人也进入了画中。自然村窄小的巷子里的猫有孩子蹲在花下追蝶，衣角沾了草屑；有老人坐在藤椅里，膝上摊着未读完的书，花影在纸页上缓缓爬行；还有提篮采新芽的妇人，指尖沾着竹露，篮里已卧着几茎鲜笋、几枚嫩杨梅。酒瓮在廊下静候，新酿的蒲桃醅气微醺，芙蓉碗盛着清露，莲子杯浮着暗香，春不单是看的，还是尝的、听的、触的、醉的。

　　我常想，庾信写《春赋》时，大约也站在这样一座庭园子里。他看见周围的景致，何止是花？是人簪花而笑，是衣袖拂过游丝，是酒香混着草气，是舞袖翻飞时落进衣领的那瓣桃花。春从不孤芳，它要千种鸟啭、万树齐发、满路杨花、遍地游丝，才叫“满园”，它要桃红柳绿争色，香草游丝碍人，才叫“万紫千红”。

　　农庄的园子更大了，花色更繁了，可那股子热闹劲儿，那股子不讲理的生机，却一点没变。春不是来报到的客人，它是破门而入的故人，带着整座山野的喧哗与温柔，年年如约，岁岁不倦，推开门，它就在那里，万紫千红，春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