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海上十九日(护卫艇生活十)

军旗

<p class="ql-block">  丙午马年,春意正浓,我总会想起上艇第二年的那个春天。浙东沿海的季风里,藏着我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十九个日夜,那艘125吨的炮艇,像一座在浪涛中沉浮的钢铁摇篮,摇碎了青涩,摇出了一身兵骨。</p><p class="ql-block"> 那是3月23日,石浦码头的汽笛划破晨雾。一纸密令,让我们驶向浙东沿海,任务内容成了悬在心头的谜。解缆起航,铜瓦门的礁石渐远,台州湾的碧波在前,我们在海门26大队的港湾抛锚待命。彼时谁也不知,这场本以为一周的值守,会被海浪拉长到十九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艇小,心却齐。40名官兵挤在方寸之间,住舱的床铺挨着床铺,转身时肩头相抵。没有电视报纸,晚饭后半小时的广播,是连接岸线的唯一纽带。涨潮时,台州湾的涌浪格外汹涌,艇身像被巨手推搡的摇篮,甲板上的菜盘稍不留意就会滑入大海。于是,住舱成了临时食堂,混杂着海水咸涩、柴油气味的空气里,大家捧着搪瓷碗,依旧吃得郑重。唯有入夜后,机电舱的通风机轰鸣,才敢让憋闷的气息散入夜空。</p><p class="ql-block"> 淡水,是海上最金贵的宝藏。最初的储备仅够一周,机电部门的记录本上,每一笔淡水储量都重若千钧。我们不敢浪费一滴水,晚饭后只能借着洗碗的余水漱口,洗脚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直到后勤交通艇破浪而来,全艇才迎来一场“甘霖”。枪炮部门的战友们灵机一动,将帆布炮衣灌成水袋,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擦身、洗脚、搓洗满是盐渍的袜底,这寻常的洗漱,竟成了海上最盛大的仪式。</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身体的极限被一次次挑战。新鲜蔬菜告罄,战友们的牙龈纷纷出血,卫生员的维生素片,成了最珍贵的“补药”。我平生第一次长时间海上生活,加之体质偏弱,整日头昏脑涨、四肢无力,牙龈也频频出血,只能咬牙硬扛、慢慢适应。同部门的小严与我相互鼓励,机电长和老班长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我晕船发烧时,他们特意安排厨房做病号饭,端到床前,温暖至今难忘。</p><p class="ql-block"> 日子在巡逻与训练中流转。我们的航迹,印在台州湾到玉环坎门岛的海面,艇锚一次次抛下,又一次次拉起。起初的昏天暗地,渐渐变成了习惯——习惯了艇身的摇晃,习惯了机舱里的轰鸣,习惯了把损管训练的口令,喊得像海浪一样响亮。两周之后,住舱里的牌局吆喝声起,甲板上的晨练身影动,我也能扶着栏杆,跟着战友们一起做操,海风掠过耳畔,竟有了几分惬意。</p><p class="ql-block"> 4月10日的阳光,格外耀眼。任务解除的命令传来,炮艇如离弦之箭,驶入温州瓯江。当状元桥码头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全艇官兵的笑容,比春日的暖阳更灿烂。枪炮部门的战友拉着水管,将甲板与炮位冲刷得锃亮;我们机电兵俯身擦拭机器,让每一个零件都恢复光泽。一上午的忙碌,让这艘历经风浪的炮艇,重新焕发出钢铁的锋芒。</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我的脚步依旧发飘,仿佛还站在摇晃的艇板上。直到看见路边抽芽的柳树,听见街头的人声鼎沸,那份踏实感才如潮水般涌来。原来,岸的温暖,只有在海上漂泊过的人,才懂得珍惜。</p><p class="ql-block"> 后来才知,这十九天不靠岸的坚守,创下了当年我们高速炮艇大队的海上驻守纪录。如今,再忆起那段岁月,没有了当年的艰辛,只剩满心的骄傲。那艘炮艇,那些战友,那片波涛汹涌的浙东海域,早已化作我生命里最坚硬的底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