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才写过南园滨河公园的梅花,那时的梅花还热热闹闹地开着,粉粉白白的,像一片片轻云挂在枝头。不曾想,不过几场春风的工夫,它们便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退场,连告别都来不及。如今,枝头已是绿肥红瘦,梅花落尽的地方,嫩嫩的叶子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br> 梅花一走,南园便热闹起来了。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所有的花都商量好了似的,一齐绽放。俗话常说“红配绿,看不足”,可春天的南园偏就是这样红红绿绿地搭配着,却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红的有桃花,白的有桃花也有别的什么花,黄的有连翘,绿的有垂柳——这般色彩挤在一起,竟不觉杂乱,反倒生出一种蓬勃的热闹来。 最惹眼的当属紫叶李了。春风一吹,数百株高大的紫叶李,便次第绽放。那花开得素素净净的,花瓣是极淡的粉,几乎要白透了,却又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粉意,远望过去,就像一团淡粉轻紫的雾,浮在半空中。走近了看,才见那一朵朵小花密密匝匝地缀满枝条,圆润润的,精巧得很。花瓣薄得透光,上面的纹路细细的,像蝉翼上的脉络。花蕊更是纤细娇柔,黄黄的蕊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有风的时候,满树的花便轻轻摇动,仿佛无数小小的铃铛,虽没有声音,却让人觉得耳边似乎真的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最妙的是花叶同放,紫色的叶子衬着粉白的花,这大概是紫叶李独有的风骨了罢——不与百花争艳,只在枝头静静舒展。 紫叶李开得正盛的时候,桃花也来凑热闹了。春天的桃花,真是说不出的动人。有的还是半开的花苞,鼓鼓的,裹着浅浅的粉色,像是攥着满心的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绽放。盛开的那些,则大大方方地舒展着每一片花瓣,露出里面嫩黄的蕊。清晨薄雾未散的时候,成片的桃花晕成一片朦胧的粉霞,看得人心都软了。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斑斑驳驳的,风一吹,那些光斑也跟着晃动起来,像是有生命的。风大些的时候,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一会儿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粉白白,软软的,像是给大地盖了一条绒毯。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酿进去了。蜜蜂绕着花枝嗡嗡地打转,偶尔有花瓣飘落下来,粘在衣角上,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让人忍不住想把这满树的芳华都藏进记忆里。 紫叶李和桃花的脚下,躲着低矮的连翘。说它“躲”,其实也不确切——连翘从不刻意张扬,可你总能在早春一眼就看见它。那一串串明黄的小花挤挤挨挨的,顺着纤细的枝条垂下来,每一朵都有四片小小的花瓣,舒舒展展的,像蝴蝶的翅膀。在暖阳下,这些黄色亮得耀眼,偏偏又没有绿叶衬着,反倒显得更加纯粹热烈。远远看去,就像是把春日的阳光揉碎了,一粒粒缀在枝头,风一吹,便漾开一片金灿灿的温柔。光秃秃的枝桠间,这些嫩黄的小花次第绽放,一簇簇,一丛丛,肆意得很。花色明丽却不艳俗,身姿纤细却有生机,远远望去,如流金垂落,又似薄雾笼金,把料峭的春寒都烘得暖意融融。满枝的金黄,就像是连翘写给春天的诗,细碎的小花密密匝匝地攀在枝条上,明艳夺目,却又清雅脱俗,为早春添上了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河畔的垂柳,这时也换上了新装。枯瘦了一个冬天的枝条,渐渐抽出新芽,颜色由鹅黄慢慢转成嫩绿。千丝万缕的柳条垂向水面,随风轻摆,那姿态轻盈婉约,真像一幅淡墨晕开的画。阳光洒在柳叶上,泛着细碎的光泽,满眼都是清新柔和的绿意。风过时,柳枝低回婉转,末梢偶尔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垂柳就是这样,从不与繁花争艳,只以一身清雅,在春光里静静舒展,温柔又诗意。 脚下的草地也悄悄换了模样。枯草还没有完全褪去,黄褐色的草茬间,新草已经迫不及待地顶破泥土,嫩生生的,翠盈盈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清新。那是一种淡淡的、朦胧的绿,草尖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柔软又鲜活。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起伏,漫出淡淡的青草香,把整个早春的温柔与生机,都铺展在这片浅浅的绿意里。 看着满园的春色,忽然想起梅花来。梅花开在早春,那时别的花都还睡着,它独自一个,在寒风里绽放,多少有些孤独。如今百花齐放,热热闹闹的,梅花却退场了。它是不是故意要避开这喧嚣呢?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梅花有梅花的好,热闹有热闹的好。梅花谢了,春天才真正热闹起来;而这份热闹,不也正是梅花用一冬的等待换来的么? 春风又起,紫叶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心里。这落英缤纷的时节,连时光都变得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