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蛋

波

广场上锣鼓喧天，秧歌大赛正扭得热火朝天。爱热闹的辛英使劲往人堆里钻，耳边忽然飘来一声唤：“丫蛋。”

辛英脚步一顿，听得真切。是在叫我？这声音，熟得钻心。

“丫蛋。”又一声落进耳里。辛英猛地回身，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正怔怔望着她。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颤——是他？

男子见她迟疑，局促地搓了搓粗糙的手，又开口：“丫蛋，还记得我不？”

辛英脸颊倏地一热，眉眼弯了弯：“是你呀，小毅。”

“嗯嗯，二十年了吧？”小毅的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有了，一晃，咱们都到中年了。”辛英望着他眼角的细纹，轻声叹。

小毅往前凑了两步，喉结滚了滚：“能……握握手吗？”

辛英笑着主动伸出手，掌心刚贴上，就被他紧紧攥住。他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铃铛：“想当年，我就抓了下你的手，被你爸瞅见。他抄起院里的二杠子，追着要打断我的腿，我慌得跟着拉牛的车跑了，这一跑，就是二十年。丫蛋，你爸没为难你吧？”

辛英眼眶一热，泪花瞬间噙满眼底：“骂了我两天，后来，我就照常上学了。”

“丫蛋，那时候我喜欢你，你知道不？喜欢得要命，就想碰碰你的手。”小毅的话，憋了二十年，终于砸了出来。

辛英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那时候也喜欢我？”小毅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那么一点。”

“一点是多少？”他追着问，不肯放过分毫答案。

辛英轻叹一声，笑意淡了些：“唉，都这把年纪了，多少又有啥用，早都过去了。”

“可我想知道。”小毅固执地望着她。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搭在辛英肩上，熟悉的声音响起：“丫蛋，这是谁啊？”

辛英回头，轻轻一笑，看向身旁的男人，又望向小毅，语气平静又温柔：“老公，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小毅。”

男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啊啊！就是当年被我老丈人撵得跑了二十里地的那个小毅？”

小毅浑身一僵，脸色煞白，慌忙倒退三步。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藏在心底二十年的丫蛋，早已不是那个会对他动一点心思的小姑娘了。那个怯生生、眉眼弯弯的丫蛋，只活在他褪色的记忆里。

小毅没再说话，悄然转身，融进喧闹的人群，渐渐没了踪影。

风里，还飘着秧歌队的笑闹声，只有他知道，那句甜得挠心的“丫蛋”，从此，再也喊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