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饭卡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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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第三章 生活的重压</p><p class="ql-block">刘念靠在陆以恒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抹着眼泪,想要退开,却发现陆以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p><p class="ql-block">“别走,”他低声说,“这些年,你去哪了?”</p><p class="ql-block">刘念吸了吸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十年的故事太长,长到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p><p class="ql-block">毕业后,她回到江城下面的安平县,嫁给了高中同学林志远。林志远是她的初恋,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文质彬彬的。高中时他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写得一手好字,还会写诗。刘念就是被他的才气吸引的。</p><p class="ql-block">结婚那天,林志远穿着借来的西装,在婚礼上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刘念哭得稀里哗啦。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像诗一样美好。</p><p class="ql-block">可生活不是诗。</p><p class="ql-block">婚后不到半年,林志远开始频繁地发烧、乏力、关节疼痛。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像一道晴天霹雳——慢性肾小球肾炎。医生说这种病需要长期服药控制,不能劳累,不能熬夜,饮食要严格控制,如果不注意,很可能会发展成尿毒症。</p><p class="ql-block">刘念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p><p class="ql-block">她记得自己拿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垮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p><p class="ql-block">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走进病房,笑着对林志远说:“没事,好好养着就能好。咱们还年轻,不怕。”</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刘念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也不敢停歇。她先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下班后她去超市做兼职理货员,周末去商场发传单。她把自己掰成了几瓣,每一瓣都在拼命地挣钱。</p><p class="ql-block">可医药费像个无底洞。林志远每个月的药费要两三千,加上定期复查、偶尔住院,一年的花销少说也要五六万。家里的老人也跟着添乱——公公早年丧偶,独自拉扯林志远长大,如今年纪大了,高血压、糖尿病缠身,也要吃药。刘念自己的父母在乡下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弟弟还在读大学,时不时还要她接济。</p><p class="ql-block">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p><p class="ql-block">她试过做小生意。跟亲戚借了两万块钱,在县城夜市摆了个摊位卖女装。她每天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摆摊到深夜,风吹日晒,冬天手上长满冻疮,夏天被蚊子咬得体无完肤。可生意不好做,隔壁摊位恶意压价,城管三天两头来赶人,最后赔得血本无归。</p><p class="ql-block">她又试过去工厂打工。安平县有一家纺织厂,招女工,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她去了,每天在机器前站十二个小时,耳朵被噪音震得嗡嗡响,眼睛被棉絮刺得通红。干了两个月,她的腰椎出了问题,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落下病根,她才不得不辞职。</p><p class="ql-block">最后,经人介绍,她来到了江城国际大酒店做服务员。酒店包吃包住,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还能省下租房和吃饭的钱。她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五百块,剩下的三千块全部寄回家。</p><p class="ql-block">她在酒店干了两年,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同事们都以为她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离了婚或者死了老公,没人知道她曾经是大学班级的班长,没人知道她曾经帮过那么多人,没人知道她也有过意气风发的青春。</p><p class="ql-block">她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一身枣红色的制服下面,藏在卑微的笑容里面,藏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之中。</p><p class="ql-block">“我不敢联系你们,”刘念抹着眼泪,声音沙哑,“我是班长,当年是那么风光,现在却成了一个服务员,我没脸见你们。”</p><p class="ql-block">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地面,不敢看任何人。包厢里的同学都沉默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擦着眼泪,就连当年最调皮的男生也低着头,满脸懊悔。</p><p class="ql-block">当年刘念帮他们的时候,他们觉得理所当然。她是班长,她热心肠,她喜欢帮助别人。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帮助别人的人,有一天也需要被帮助。</p><p class="ql-block">陆以恒听着刘念的讲述,心如刀绞。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永远笑着的刘念,想起她偷偷往他饭卡里充钱时的“狡黠”,想起她站在讲台上安排班级事务时的从容。而如今,她站在这里,卑微得像一粒尘埃。</p><p class="ql-block">他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