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

蒋继雄

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我们从镇上到县城，靠的都是渡轮。做小生意的、走亲访友的，来来往往，都离不开这一叶行船。

我们坐的渡轮由南昌开往吉安，抵达三湖时，多半是上午八九点钟。所以，即便坐船去县城不算方便，心里也不必慌张。买好票，在售票厅静静等候，船一靠岸，众人便一窝蜂涌向柑桔站码头检票上船。那时的船票，像早年的硬质火车票，窄窄厚厚，一端握在手心，一端由戴着红袖标的船运工作人员检票放行。

检完票，要走过一两节长长的跳板，踏上河心的趸船，才能登上渡轮。在船上耐心等候发船，一声哨响，船头船尾的缆绳解开，轮船便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

小时候我买的是半票，大多是无座票，不爱待在船舱里听大人闲谈，总爱跑到船舷边，吹着江畔的河风，俯瞰赣江两岸的风光。河堤上柳枝轻扬，堤坡间牛儿摇着尾巴，悠然地啃着青草。

船行至新干荷蒲莒州岛，因江水湍急，渡轮只得缓缓前行。莒州岛是赣江中心一座原生态小岛，岛上人家种养放牧，闲暇时便做了江心渔人，日子清简而自在。

过了莒州岛，水深流稳，船速明显加快。一望见新干赣江宝塔，便知新干县城将近，满船乘客都会早早收拾妥当，准备上岸。

船一靠岸，人们依次起身，离船进入航运大楼，检票离去。

许多年不曾坐船了。前段时间看到新闻，新干将重启航运黄金水道，心底一下子泛起儿时乘船的种种旧事。那一声声渡轮鸣笛，那一江悠悠赣水，那段慢得温柔的旧时光，都随碧波在心底缓缓流淌。如今航道将复航，汽笛会再响，而我记忆里的那艘渡轮，永远停泊在童年的码头，载着一船乡愁，岁岁年年，不曾远去。